五人的意識驟然抽離肉身,一同墜入了一片全然陌生的獨立幻境。
這裡剝離了試煉花路所有的重壓與戾氣,安靜得近乎詭異,聽不到風聲流轉,感受不到靈力震盪,唯有一片無垠遼闊的平原鋪展在眼底。
澄澈無垠的藍天覆於頭頂,萬里無雲,澄澈通透,廣袤的原野草木蔥蘢,青茵如毯,向著天地盡頭無盡蔓延,乾淨得不染半分塵埃。
沒有兇險蟄伏,沒有虛妄擾心,這片天地靜謐得如同世間最純粹的淨土,與此前步步驚心、殺機暗藏的幻境截然不同。
轉瞬之間天光沉落,暮色席捲四野,澄澈白日褪去,溫潤夜色緩緩籠罩整片平原。
一輪皓月高懸墨青色的穹頂,渾圓皎潔,清輝萬頃。
如水的月光肆意灑落,輕柔覆過層層疊疊的青草,將細密的草葉鍍上一層瑩白透亮的光暈。
晚風輕輕拂過原野,青草簌簌搖曳,漾開層層細碎的銀白光紋,遍地月華流動,靜謐悠遠。
整片天地安寧祥和,溫柔的月色消解了所有肅殺,尋不到半分試煉該有的兇險氣息,空蕩蕩的原野一望無際,視線所及之處,無人影、無異動、無殺機,靜得讓人心底隱隱生出不安。
五人並肩立在原野中央,心神緊繃卻無從發力,周身靈力平穩流轉,卻被這片幻境空間無形禁錮,無法掙脫,無法突圍。
太過祥和的幻境從不是饋贈,而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暗藏著不為人知的致命兇險。
漫長的寂靜持續許久,周遭始終毫無波瀾,溫柔的月色、搖曳的青草、空曠的原野,一成不變的景象讓人心神恍惚。
鹿瑤微微蹙起眉峰,輕聲開口詢問:「這裡空空蕩蕩,連一絲異動都沒有,這場幻境究竟想要試煉我們什麼?」
她的話音剛剛落地,這片平和靜謐的幻境驟然風雲劇變。
身前不遠處的青草地之上,原本安穩沉寂的空氣瞬間劇烈扭曲、旋轉、聚攏,一股漆黑濃稠、晦澀壓抑的黑霧憑空滋生而出。
這團黑霧不同於尋常邪祟戾氣,它暗沉無光,裹挾著無序的毀滅氣息與死寂寒意,層層翻湧、盤旋收縮,在月光之下凝聚成一團緊實的黑淵,周遭的草木瞬間失色枯萎,溫潤的月色都被盡數吞噬。
沒有任何預兆,凝聚到極致的黑霧轟然炸裂!
漫天黑浪席捲四方,鋪天蓋地籠罩整片原野,陰冷的氣息瞬間浸透每一寸空間,將方才的溫柔靜謐徹底撕碎。
紛飛的黑霧緩緩收攏沉降,在空地中央凝聚出一道挺拔修長的人影,身姿挺拔如松,體態修長利落,身形輪廓、肩背,乃至周身隱約流轉的靈力,都與燭煜一模一樣,復刻得絲毫不差。
突如其來的一模一樣的身影,讓蘇清晏幾人瞬間怔住,眼底滿是錯愕與愕然,周身戒備瞬間拉滿。
眾人尚且沉浸在震驚與錯愕之中,來不及反應,真正的燭煜已然瞬息出招。
下一瞬,他身形驟然掠出,身姿凌厲如風,靈力化出長劍錚然出鞘,寒芒劃破皎潔月色,劍勢凜冽霸道,直直朝著那道黑影劈斬而去,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可面對這勢在必得的一劍,那道與他別無二致的人影卻神色淡然,立在原地紋絲不動,只抬手輕描淡寫一格。
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開,震得周遭空氣劇烈震顫,燭煜凌厲無比的劍勢被瞬間拆解,所有力道盡數落空。
月色下,那人抬眸相望,眉眼輪廓、聲色語調皆與燭煜同源同質,唯獨透著本尊絕無的陰冷慵懶,輕啟唇齒,淡淡吐出一句:「你好啊,我?」
話音未落,他掌心暗力驟然迸發,一股裹挾著混沌死寂的磅礴巨力順著劍身轟然衝撞而來。
燭煜手臂發麻,體內靈力瞬間潰散紊亂,整個人根本無力抗衡,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足足凌空滑出數米之遠,才勉強踉蹌站穩,肩頭微微震顫,眼底滿是凝重。
此刻眾人方才看清這道虛影的全貌。
他有著和燭煜完全一致的五官,卻在細節處截然不同,顛覆了原本的清朗凌厲。
一頭原本純粹烏黑的長髮,發尾暈染開層層濃烈妖冶的赤紅漸變,黑紅交織,在月色下流轉著詭譎的光澤。
最攝人心魄的是他的雙眼,本該澄澈熾熱的一雙紅眸,此刻一紅一黑,左眼燃著焚盡虛妄的烈焰明火,右眼沉如萬古冥淵,盛著吞噬萬靈的死寂混沌,氣質割裂又極致相融,強大且詭異。
那道虛影微微眯起那雙異色瞳眸,唇角勾起一抹涼薄戲謔的弧度,目光慵懶掃過神色各異、全員戒備的五人,語調散漫危險,帶著幾分玩味:「喲,一次性來了這麼多有意思的人,倒是比我預想中熱鬧得多。」
此人虛實難測,氣場浩瀚壓抑,周身縈繞的死氣與寒意層層蔓延,壓得人心神震顫。
蘇清晏眸光沉沉,牢牢鎖定對方身影,心神高度戒備,沉聲發問:「你是誰?」
聞言,異色雙瞳的虛影緩緩轉頭望向蘇清晏,眼底戲謔盡數褪去,只剩幽深莫測的漠然與狂妄,輕笑出聲:「我啊,是他心底最真實的權與序。」
他指尖輕抬,周身靈力交織翻湧,氣息肆意彌散、席捲四野:「不過,你們也可以記我的名號——冥序司權。」
語罷,冥序司權低低輕笑一聲,他抬眸凝望高懸天穹的皓月,周身氣息驟然暴漲,靈力沖天而起,攪亂整片夜色,威壓層層疊疊傾覆而下:「我是靜待拂曉的永夜冥權,亦是定格萬生的終序司權。」
皓月懸天,銀霜覆盡蒼茫原野。
五人歷經試煉廝殺,見過山海傾覆、幻境崩摧,卻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般,真切感受到一種「人力渺小,秩序獨尊」的浩瀚壓迫。
無人讀懂這所謂冥序權柄的真正底蘊,只知整片天地的氣流盡數凝滯,月華失溫,草木噤聲,萬物皆在冥冥之中俯首,為那即將君臨的寂滅道途肅穆。
幾人尚且戒備,唯有燭煜識海深處,燭啟洲的神魂驟然劇震。
在聽見那道道音的瞬間,他無需細辨來路,僅憑這股凌駕尋常道途的氣場,便知曉這尊幻境造物絕非普通心魔虛影可比,可以說得上是危險至極。
他連忙透過識海窺探外界,目光牢牢鎖在燭煜身上,見後者雖戰意凝沉、戒備拉滿,卻絲毫沒有表現出其他情緒才暗暗嘆了口氣。
「此影極危。」他語氣凝重肅穆,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小燭字,這個東西絕非尋常幻境可比。所幸他被桎梏於這片幻境之中,受規則所限,無法施展全部力量。但你切記,他的殺伐手段完全遠超你過往遭遇的所有敵手,分毫不可懈怠。」
燭煜心領神會,眼底只剩一片沉冷深邃。
他眉心微蹙釋放靈力,長劍輕斜觸地,劍尖落處,細碎的電光悄然炸裂,凜冽殺伐的戰意沖天而起,與半空那道身影遙遙對峙,一身鋒芒盡數斂於周身,只待開戰一瞬盡數迸發。
其餘四人亦同步凝神歸位。
面對這尊來歷莫測的秩序虛影,五人默契地選擇藏鋒守拙。
底牌暗藏,靈獸不鳴,不以本命底牌試探敵威,只以肉身本源、修為正面抗衡。
這是歷練者的謹慎,也是絕境博弈的清醒。
眾生廝殺、天驕爭鋒,於他而言,不過是明暗更迭中的細碎塵埃。
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涼弧,抬手之間,周身氣場驟然炸裂,整片天地的明暗瞬間被他一己之力攪動。
黑紅靈力如江海倒懸,自他體內奔涌而出,暗沉冥氣吞盡月華妖冶,赤紅靈力焚盡虛妄陰霾,兩股極致力量糾纏盤旋、擠壓碰撞,在他身後的虛空之中不斷坍縮、聚變。
「轟隆隆——」
虛空震顫,流光崩碎。
一方深邃幽暗的黑洞轟然撕裂天幕,洞口漆黑無底,連通著這片最幽深的未知維度,浩大的吞噬力量席捲四野,周遭散落的月華、游離的靈力、搖曳的草木,盡數被無情吞入其中,消散無形。
黑洞深處,無數扭曲猙獰的暗影輪廓瘋狂衝撞、嘶吼、掙扎,氣息暴戾,躁動不休,卻始終無法突破洞口的無形壁壘。
萬千暗影躁動不休,卻始終被牢牢禁錮,不得掙脫。
冥序司權冷眼旁觀,神色淡漠如執掌天地規則的君王,視一切躁動如無物。
於他而言,這片幻境的所有生靈、所有靈力波動,皆在自身掌控之下,一念便可鎮服萬物。
下一瞬,他指尖輕抬,無風起浪,暗潮傾覆。
數條粗壯猙獰的漆黑觸手自黑洞之中暴沖而出,觸手纏滿細密赤紅紋路,每一寸肌理都涌動著霸道的靈力,破空之時撕裂氣流,帶出刺耳的風雷爆鳴,如九幽魔蛟騰空,裹挾著碾壓天地的威勢,自高空俯衝而下,封死五人所有閃避方位,霸道、迅猛、無可匹敵。
絕境一瞬,鹿瑤身姿不動,她手中法杖驟然凌空虛點,靈力瞬間貫通天地,清潤柔和的力量層層堆疊、固化凝形。
剎那間,一面橫跨數丈、瑩白通透的穹頂護盾轟然成型,流光婉轉、壁壘厚重,如神山矗立,將五人牢牢護於陣心,不留半分破綻。
震天巨響轟然炸開,漆黑觸手狠狠砸落護盾之上,狂暴的靈力層層衝擊碾壓,護盾表面瞬間炸裂層層細碎的靈光漣漪,細密裂紋如蛛網蔓延,整面屏障劇烈震顫,仿佛下一瞬便會轟然崩碎。
可鹿瑤咬牙凝神,靈力源源不斷灌注其中,以己身固守陣型,硬生生扛下這波傾覆天地的霸道攻勢。
攻勢滯澀、力道耗盡的剎那,戰機轉瞬即逝。
凌澈身形如幻,驟然掠出陣型。
他在縱橫交錯的觸手縫隙之中輾轉騰挪,身姿輕盈如驚鴻,迅捷如流影,盡數避開漆黑觸手的纏繞絞殺,瞬息逼近戰場核心。
凌澈掌心結印,大道水紋自身下擴散開來,頃刻覆蓋整片原野。
天地水汽被盡數抽離,地氣靈韻瘋狂匯聚,原本平和的青草地瞬間化作無邊寒水領域,碧波萬頃,水霧滔天,寒涼的水系道韻鎖死整片虛空。
水域中央,磅礴靈力凝形,一頭鱗甲剔透、目透幽寒的碧水玄蛇破空升騰,蛇身盤繞雲天,氣勢森然凜冽,張口吞吐萬頃水浪,攜著碎山裂海之勢,朝著半空的冥序司權迅猛撕咬而去,死死纏住其身形,打亂其攻勢節奏。
就是此刻!
碧水玄蛇近身牽制的剎那,左右兩側絕殺攻勢同步就位,合圍之勢瞬間成型。
蘇清晏踏風而出,周身寒凜徹骨,極寒凍結十方氣流,漫天冰芒破空縱橫,凌厲如雪刃紛飛,層層疊疊、連綿不絕,封死冥序司權所有閃避退路,。
燭煜緊隨其後,周身靈力轟然怒放。
一冰眾勢,一靜一動,一守一攻,兩人攻勢完美銜接、相輔相成,硬生生將冥序司權的活動空間壓縮至方寸之間,令這位執掌明暗秩序的虛影分身乏術、難以脫身。
正面絕殺,塵淵一槍破局!
他手握長槍,立身戰場正中,周身靈力盡數爆發,磅礴力量凝於槍尖一點,匯聚成貫通天地的璀璨槍芒。
腳下一步踏碎虛空,身形驟然突進,長槍破空而出,槍尖筆直朝著冥序司權的胸口要害狠狠刺去!
五人各展所長,數道靈力在空中交織碰撞,在這片月色曠野之上掀起驚天殺伐洪流,將冥序司權死死困於正中,一場顛覆幻境的圍剿,徹底拉開帷幕。
天地轟鳴,靈光炸裂,原本靜謐溫柔的月夜平原,瞬間被漫天殺伐之氣籠罩,異色靈力瘋狂對沖,鋪天蓋地的威壓與五人合擊的靈力激烈博弈,整片幻境天地都在這場新銳對決宿命虛影的廝殺之中,微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