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玄蛇盤繞衝撞,冰刃漫天封路,凌厲槍芒直逼要害,五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攻防銜接毫無破綻,凌厲的攻勢層層遞進、步步緊逼,將冥序司權的所有退路徹底封死。
在外人看來,此刻的戰局優勢已然完全傾斜在蘇清晏五人這邊。
眼前這尊看似執掌幻境秩序的虛影,被五人聯手死死牽制,身形被困方寸虛空,周身靈力不斷被對沖碾碎,看似節節敗退、束手無策,全然沒了此前凌空俯瞰、威壓天地的霸道姿態。
曠野之上靈力轟鳴不止,殺伐銳氣直衝雲霄,壓得整片幻境天地的氣流都為之滯澀,任誰都以為,這場艱難的幻境圍剿之戰,已然勝券在握。
可身處圍剿中心的冥序司權,自始至終神色淡然,不見半分慌亂狼狽。
面對著足以撕碎尋常靈師的合擊攻勢,他那雙異色瞳眸里依舊盛滿亘古不變的漠然與疏離,仿佛周身肆虐的驚天殺伐,不過是拂衣可去的細碎風塵。
良久,他唇角輕輕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帶著洞悉全局的戲謔與掌控一切的狂妄,無聲無息,毫無徵兆。
下一瞬,一股遠比此前更加浩瀚、更加霸道的恐怖靈力,以他的身軀為中心轟然爆發!
沒有震天動地的前奏,沒有蓄勢醞釀的波動,純粹的力量碾壓驟然炸開。
黑紅交織的靈力狂潮如同傾覆天地的海嘯,瞬間席捲整片月夜平原,帶著絕對的壓制力,蠻橫衝碎了五人交織的所有攻勢。
凌澈凝出的碧水玄蛇瞬間崩解為漫天水霧,蘇清晏鋪展的冰刃盡數碎作寒霧消散,燭煜奔涌的靈力洪流轟然潰散,塵淵凌厲的槍芒也被硬生生震得黯淡失真。
極致的力量落差形成恐怖的氣浪風暴,狠狠拍打在五人身上。
眾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反應,身軀便被這股無解巨力狠狠掀飛。
五道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四散墜落,重重砸落在青翠的草地之上,翻滾數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胸腔劇烈震顫,喉間湧上陣陣腥甜,紊亂的靈力在經脈中肆意衝撞,每個人的氣血都在這猝不及防的爆發中劇烈翻湧,周身一陣發麻發軟,方才聯手造勢的絕對優勢,在這一刻轟然崩塌,蕩然無存。
眾人尚且俯身喘息,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沒能徹底站穩身形、調整氣息,戰局異變再度陡然降臨。
虛空光影一瞬錯位,冥序司權的身形驟然原地消失,快到極致,完全突破了肉眼與神識的捕捉極限,沒有留下半點空間波動。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一道修長挺拔的黑影已然突兀定格在塵淵身前,距離近得呼吸可聞,壓迫感瞬間籠罩周身。
塵淵瞳孔驟縮,心底警鈴大作,渾身汗毛驟然直立。
他來不及細想,更來不及抽身閃避,憑著無數次廝殺練就的本能,手腕猛然翻轉,手中長槍靈光再綻,攜著剛猛凌厲的破風之勢,徑直朝著眼前之人狠狠刺出。
可他迅猛的一擊,在冥序司權眼中慢如螻蟻蠕動。
對方抬手之間,動作輕描淡寫,不費吹灰之力,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塵淵持槍的手腕。
「咔嚓——」
細微卻刺耳的骨骼擠壓聲驟然響起,在寂靜的曠野中格外清晰。
冥序司權指尖力道驟然收緊,五指如鐵鉗般死死鎖死塵淵的手腕,霸道的力量碾壓而下,幾乎要將他的腕骨生生捏碎。
刺骨的劇痛順著經脈瞬間蔓延全身,席捲四肢百骸,塵淵身形猛地一僵,額角瞬間滲出細密冷汗,一聲沉悶的悶哼不受控制地從喉間溢出。
劇痛侵襲之下,他掌心靈力瞬間潰散,再也無力握持長槍。
璀璨的槍芒快速黯淡、消散,方才威勢滔天的利器,頃刻間化作點點靈光,消融在虛空之中,徹底沒了蹤跡。
冥序司權微微俯身,身姿輕盈又帶著絕對的掌控感,抬手緩緩捏住塵淵的下頜,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力,穩穩固定住他的頭顱,讓他無從閃躲,只能被迫抬眸直視自己。
他眸光沉沉,細細端詳著塵淵的眼眸,目光繾綣又幽深,專注得近乎偏執。
塵淵強忍著腕骨與下頜傳來的痛感,逼自己保持清醒,抬眸對視的瞬間,他清晰無比地在對方異色的瞳孔深處,捕捉到了一抹轉瞬即逝的情緒。
那是一種極致純粹、深沉滾燙的溫柔,裹挾著近乎瘋狂的痴迷,濃烈、熾熱、偏執,與平日裡燭煜偶爾流露的、小心翼翼藏起的隱秘情愫一模一樣,卻更加洶湧、更加坦蕩,毫無遮掩,肆無忌憚地鋪展在這雙眼眸之中,震撼得塵淵心神巨震。
整片原野寂靜無聲,唯有晚風輕輕拂過草葉,簌簌作響。
良久,冥序司權薄唇輕啟,低沉沙啞的嗓音緩緩縈繞在塵淵耳畔,溫柔繾綣,卻透著讓人汗毛直豎的詭異:「真美,不愧是你啊。」
不遠處,剛剛勉強撐著身子起身的燭煜,親眼目睹這一幕,眼底瞬間被猩紅的戾氣覆蓋。
看著塵淵被人近身禁錮、受制於人,看著對方指尖肆意觸碰塵淵的眉眼下頜,一股恐慌與怒意瞬間席捲他的心神。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周身靈力驟然極致爆發,力量轟然沖涌,戰意與戾氣徹底沸騰,不顧一切便要衝上前營救。
可就在他身形欲動的剎那,冥序司權僅僅隨意抬手一揮。
無形的力量瞬間籠罩整片天地,霸道無解的禁錮之力頃刻鎖死全場。
燭煜騰空的身形驟然僵在半空,四肢百骸盡數被無形之力束縛,經脈凝滯、靈力封存、身形固定,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
不止是他,蘇清晏、凌澈、鹿瑤三人亦是如此,盡數被禁錮在原地,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五人全都淪為束手無策的旁觀者,只能眼睜睜看著冥序司權單手禁錮著塵淵,看著那道身影立於月色之下,從容肆意,掌控全局。
冥序司權垂眸望著眼底強行鎮定、眼底藏著鋒芒與倔強的塵淵,唇角笑意愈發幽深溫柔。
他緩緩抬起空著的指尖,動作輕柔至極,帶著近乎貪戀的姿態,輕輕拂過塵淵微涼的眼角,觸感細膩微涼,動作繾綣又偏執。
「別急。」他輕聲低語,嗓音溫柔得近乎蠱惑,「我們後面,還會見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幻境天地驟然光影扭曲,漫天月華、青綠原野、虛空黑洞盡數開始消融、破碎、崩壞。
周遭的色彩飛速褪去,天地靈氣劇烈震盪,眼前的所有景象都變得模糊扭曲,天旋地轉的眩暈感驟然席捲五人意識。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腦海一陣空白,身軀驟然一輕,所有的幻境壓迫、骨骼痛感、靈力滯澀盡數瞬間消散。
下一秒,五人的意識驟然歸位,神魂徹底回籠,身軀穩穩落在熟悉的第四十三朵靈花之上。
晚風、天光、靈花、試鍊氣息盡數回歸,他們已然徹底脫離那片月夜幻境,重新回到了紫試的現實花路之中。
塵淵與燭煜幾乎是同一時間回過神來,二人下意識轉頭對視,四目相撞的瞬間,眼底齊齊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怔愣。
反觀身側的蘇清晏、凌澈與鹿瑤三人,狀態卻與二人截然不同。
他們呆呆佇立在第四十三朵靈花之上,眉眼間滿是茫然,腦海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盡數抹去了方才幻境中的所有記憶。
周身靈力平穩無波,心底沒有絲毫殘留的悸動感,唯獨殘留著一絲淺淺的眩暈感,昏沉麻木,讓他們全然記不起方才深陷幻境、聯手圍剿強敵的分毫畫面。
鹿瑤輕輕晃了晃有些發沉的腦袋:「我們怎麼了?剛剛……我們是進入幻境了嗎?我只記得我們踏上這朵花之後,眼前一黑,再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腦袋昏沉沉的,空空一片。」
她努力回想方才的畫面,腦海中卻只剩一片虛無的空白,無論如何追溯,都抓不到半分幻境的碎片記憶,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從未發生過一般。
一旁的凌澈亦是抬手輕按眉心,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疲憊與昏沉:「我腦子也有點暈乎乎的,渾渾噩噩的,剛剛發生了什麼,我一點都不記得了。只隱約記得我們五人合力踏花,之後的所有畫面、所有動靜,全都消散乾淨了。」
蘇清晏此刻眉宇間也縈繞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怔愣。
他心神素來通透,記憶力更是遠超常人,可此刻任憑如何梳理思緒、回溯方才的軌跡,依舊無法捕捉到任何有用的記憶碎片。
那種記憶被憑空剝離的空洞感格外清晰,讓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絲微妙的不安。
他下意識抬眸,目光落在神色微沉的塵淵身上,想要從對方眼中尋到一絲答案。
塵淵接收到蘇清晏探尋的目光,短暫愣神之後,迅速收斂了眼底所有的凝重與震顫:「我也記不清具體的過程了。想來應該是方才那片幻境的特殊規則所致,它刻意屏蔽、封印了我們的記憶,抹去了幻境之中的所有畫面與經歷,讓我們脫離虛妄之後,全然無從追溯。」
幾人短暫對視,彼此交換了一番心緒與想法,很快便達成了共識。
既然已經徹底脫離兇險幻境,平安回歸現實花路,糾結一段無法追溯、被刻意封存的過往,已然沒有任何意義。
試煉前路漫漫,層層關卡接踵而至,與其困在未知的疑惑之中內耗,不如整理狀態、穩步前行。
短暫的休整調息過後,五人準備繼續向前,踏上下一朵靈花。
神殿之上,阡靜靜佇立在雲海之畔,碧色的眼眸微微凝起,目光牢牢鎖定下方花路上安然重整姿態的五人,眼底滿是錯愕。
微微愣神片刻,她才緩緩側首,看向身側的朔:「剛剛的幻境……你能觀測到內部發生了什麼嗎?」
朔立於天光流雲之間,月白長衫隨風輕揚,清淺的眉頭緊緊蹙起,眼底掠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他微微搖頭:「觀測不到。」
「幻境的一切軌跡、靈力波動、人物動靜,都被一股力量遮掩住了,我們的窺探完全無法滲透,看不見分毫內容。」朔的嗓音帶著對規則異變的詫異,「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聽聞此言,阡的眉頭瞬間蹙得更緊,自神跡開啟以來,歷代無數挑戰者踏足花路,歷經的每一場幻境、每一次試煉、每一絲異動,都清晰暴露在神殿守護者的觀測之下,無半分隱秘可藏。
所有幻境的成型、演變、結局,全都遵循既定規則,透明可視、有據可依,從未出現過這般徹底封禁、完全無法窺探的異象。
「從來沒有發現這個情況。」阡輕聲呢喃,「之前所有挑戰者所經歷的幻境,皆是通透可見、軌跡清晰,任憑我們觀測研判,可這一次的幻境……居然能徹底隔絕神殿的窺探,不留半點痕跡,實在太過反常。」
朔眸光沉沉,望向下方五人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深邃的幽光:「既然我們無法觀測,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他微微停頓:「是祂們,刻意遮掩了一切,不讓我們窺探、不讓我們探查這場幻境的分毫隱秘。」
祂們。
阡聞言,心頭驟然一沉,眉心蹙得愈發深邃,溫柔的眉眼間徹底褪去了往日的平和淡然,染上濃重的凝重與驚疑。
她的鹿蹄輕輕焦躁地原地踏步,細碎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寥寥動作盡數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凝望著花路上再度蓄力前行的五道身影,輕聲自語,嗓音細碎而凝重:「莫非……這些孩子的身上,藏著連我們都無從知曉的隱秘,還有連規則都無法束縛的特殊東西?」
若不然,何以偏偏是他們的幻境被至高的力量刻意封存?
這究竟是庇護,是考驗,還是潛藏在他們宿命深處、無人能勘破的驚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