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徹底恢復過來,體內躁動的藥力消融平穩,受損的經脈與疲憊的神魂得到充足滋養修復後,塵淵緩緩收了調息的靈力,徐徐睜開眼眸。
眼底褪去了此前濃重的疲憊,卻凝著一絲淡淡的沉慮,他眉頭微微蹙起,側頭看向身側同樣剛剛調息完畢的燭煜,沉聲開口:「得想想辦法。」
「骨甲的庇護雖強,能替我們扛下極威壓,但消耗的靈力實在太過龐大。」塵淵語氣沉穩,條理清晰地剖析著當下的處境,「方才那幾步就已經幾乎透支了我的靈力,若是接下來全程依靠骨甲抗壓,用不了多少花數,我的靈力就會徹底枯竭。後面的試煉關卡只會越來越難,重壓必然遠超現在,我們必須留存足夠的體力與靈力,撐到最後的關鍵階段,絕對不能在前路無謂消耗殆盡。」
如今二人只剩最後十幾朵靈花便可抵達神殿,看似近在咫尺,實則步步兇險。
威壓層層遞進,越靠近終點,禁錮之力便越是霸道凜冽。
骨甲是最後的保命底牌,絕非長久續航的依仗,一旦過早透支本源,待到最終的考驗來臨,二人再無後手兜底,只會陷入必死之局。眼下最緊要的,便是尋得穩妥之法,儘可能多地平穩踏過靈花,最大限度節省自身靈力與體力,為後續的終極試煉留存底氣。
燭煜聞言微微頷首,知道塵淵所言句句屬實。
他垂眸沉思片刻,腦海中靈光驟然一閃,抬眸看向塵淵,試探著開口提議:「那些護身法器,能不能用來抵擋花路的威壓?」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一語點醒夢中人。
塵淵原本凝著沉慮的眼眸驟然一亮,眼底閃過明晰的喜色與篤定,緊繃的眉頭緩緩舒展,連連點頭:「還真的可以。」
「這些護身法器足以緩衝花路上的威壓。我們不奢求它們能全程兜底護持,最好的打算,就是靠這些法器幫我們穩穩撐到下一處休憩關卡,以此替我們分擔前路損耗,最大限度節省體力、留存靈力,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最後的終極試煉。」
思路徹底通透,二人無需再多贅言,說干就干,當即敲定了前行方案。
神殿之上,一眾守護者原本靜靜觀望,以為二人會趁著難得的休憩關卡多調息片刻,穩妥養足狀態再繼續前行。
可下一秒,花海之上的兩道身影便同時動了起來。
「誒誒誒,他們動了。」
赭原本慵懶閒散的姿態瞬間收斂,眼底瞬間燃起濃厚的興趣,微微前傾身子,緊緊盯著下方的動向:「這倆人這次休整得也太快了吧?歷經這般重創透支,起碼要調息數個時辰才能勉強恢復,他們這才片刻功夫,就已然滿血再戰了?」
一旁的墟無奈搖頭,眼底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瞭然,輕聲回道:「你也不看看他們剛才灌下去的是什麼品級的丹藥。一堆高階固本培元、修復神魂的丹藥硬生生入體,藥力狂暴充沛、渾厚,若是恢復得慢,那才是真的有問題。」
高階丹藥的藥力本就霸道精純,再加上二人肉身堅韌、吸收力遠超常人,短短片刻便將海量藥力盡數煉化吸收,修復暗傷、補足氣血、充盈靈力,恢復速度自然遠超尋常人,堪稱匪夷所思。
燭煜抬抬手,戒指微光流轉,一枚通體呈暗玉色、雕琢著繁複雲紋的玉佩瞬間浮現掌心。
法器現世的瞬間,厚重的靈光瞬間擴散開來,穩穩籠罩二人周身,形成一圈輕薄的防護光幕。
獄眸光微微一凝,眼眸悄然睜大些許,認出了這件法器,語氣帶著幾分驚詫緩緩開口:「燭煜手中這件應該是流雲鎮岳佩吧,看這個品相......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實打實的上品法器,在外界已然算得上是極為珍貴的護身至寶了。」
上品法器本就稀缺難得,每一件皆是歷經名師淬鍊、珍稀材料打磨而成,尋常靈師畢生難求一件,往往惜若性命。
下方花路之上,燭煜持握流雲鎮岳佩,靈力緩緩注入法器之中,激活全部防護之力。
淡青色光幕瞬間增厚加固,穩穩籠罩兩人四肢百骸,將所有即將襲來的威壓盡數隔絕在外。
二人對視一眼,抬步穩穩踏向第八十二朵金色靈花。
在流雲鎮岳佩的完美庇護之下,層層疊疊傾覆而來的威壓,剛一靠近二人周身,便被青色光幕層層緩衝、快速消解,霸道的壓力被盡數卸去,化作細碎的靈光消散於天地之間。
二人全程安然無恙,穩穩立足在全新的靈花之上,沒有感受到半分承壓,連呼吸都未曾紊亂半分。
可就在二人穩穩落腳的瞬間,周身堅韌的青色光幕驟然震顫不止,玉佩上的雲紋紋路飛速黯淡、碎裂,清脆的破碎聲順著風勢輕輕傳開。
整件法器不堪持續的碾壓,靈力徹底耗盡,肌理崩裂,應聲碎裂成無數細碎的玉屑,隨風飄散,徹底作廢。
阡靜靜俯瞰著這一幕,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惋惜:「這件流雲鎮岳佩品相極佳,穩壓效果亦是上乘,的確是難得的至寶。」
她微微搖頭:「只是花路的威壓層級太高,單憑一件上品法器,終究太過勉強,難以長久抗衡。倒是可惜了這一件珍貴法器,就此損耗殆盡。」
話音未落,下方花海之上的一幕,再度讓一眾守護者為之側目。
就在流雲鎮岳佩徹底碎裂、防護光幕消散的那一剎那,燭煜神色未變,沒有半分遲疑與心疼,指尖靈光再度一閃,動作行雲流水,順手從儲物戒指中再度掏出一件全新的法器。
這件法器通體澄澈透亮,形似一方小巧的冰晶玉盾,周身流轉著凜冽剔透的銀白微光,表層布滿細密的霜紋肌理,寒意與靈氣交織縈繞,氣質清冽不凡。
赭瞳孔微微一縮:「這一件居然也是上品!」
他徹底被兩人的豪橫手筆震撼到了,望著下方毫不猶豫催動全新法器、繼續抵禦威壓的兩道身影,滿臉哭笑不得:「這倆小傢伙到底藏了多少家底?這般珍貴稀缺的上品法器,世間得一件便足以奉為至寶,他們居然接二連三拿出來,毫無顧忌地用在試煉抗壓之上,硬生生把高階上品法器當成一次性耗材來用?」
要知道,無論是流雲鎮岳佩還是燭煜剛剛掏出來的寒璃守界盾,皆是外界千金難求、有價無市的護身法,隨便一件都能讓無數靈師趨之若鶩、瘋狂爭搶。
可在燭煜與塵淵這裡,這般珍貴的至寶,卻成了鋪路闖關的消耗品,碎一件便換一件,毫無半分心疼遲疑。
花海之上,嶄新的寒璃守界盾瞬間綻放出澄澈瑩白的光幕,穩穩籠罩二人周身,再度撐起一層堅實防護,將接踵而至的威壓盡數抵擋在外。
寒璃守界盾的命運跟流雲鎮岳佩一樣,在兩人踏上下一朵花的瞬間就破碎消散。
那方才還凝著一層瑩白厚光、穩穩隔絕威壓的法器,在腳尖落定花瓣的一瞬,驟然震顫不止,盾身遍布蛛網般的細碎裂痕,澄澈的靈光瞬間枯滅。
接連兩件上品法器盡數折損,這般損耗放在外界足以讓任何人痛心疾首,可燭煜神色自始至終平靜無波,不指尖輕觸戒指,靈光淺淺流轉,不慌不忙再次掏出一件品相精良的全新法器。
一眾守護者靜靜俯瞰著下方花海中的一幕,心緒早已從最初的驚愕轉為無奈與心疼。
獄唏噓:「上品法器何等珍稀貴重,每一件皆是取材不易、煉器費時,可以算得上畢生難求的機緣,如今卻被他們這般肆意揮霍,當成炮竹一般接連炸裂損耗。這倆小傢伙當真是半點都不心疼,我看著都感覺心臟隱隱作痛。」
一旁的赭看得心頭嘖嘆,忍不住磨了磨牙:「能想出這種離譜辦法的也就他倆了。旁人闖關拼毅力、拼天賦、拼道心,他倆倒好,直接拼家底。不過炸便炸吧,我倒要好好看看,他倆究竟藏了多少存貨,我看他們還有多少法器可以炸。」
花海之下,風拂金瓣,靈氣流淌。
塵淵步步緊隨在燭煜身側,全程被一件件法器屏障穩穩護持。
看著身前人面不改色揮霍珍寶,他輕笑打趣:「楚長老辛辛苦苦為你籌備的這些法器,件件都是珍寶,你這般毫無節制地拿來抗壓碎掉,當真一點都不心疼的啊?」
燭煜微微撇了撇嘴,指尖緩緩催動掌心法器的靈力,讓防護光幕層層鋪開,穩穩籠罩兩人周身:「師父既然願意毫無保留全數塞給我,便是默許了我隨心動用,他都不心疼,我又何必扭捏糾結。這些法器本就是為了絕境護身、攻堅克難而生,若是一味珍藏囤積、束之高閣,在該用的時候畏手畏腳,那才是真正的浪費。」
他側首望向身側的塵淵,輕聲笑道:「等我們回歸萬法宗塾,我再撈他一筆好東西,輕輕鬆鬆補回今日所有損耗,穩賺不虧。」
萬法宗塾、
此時的宗塾清風繞廊,草木蔥蘢,一眾學院整齊列隊,潛心打磨功法招式,動作鏗鏘利落,一派朝氣蓬勃、井然有序的修行景象。
楚玄舟閒散地立在廊下,神色悠然自得。
驀地,他毫無徵兆地輕輕打了個噴嚏,抬手隨意擦了擦鼻尖:「肯定是我的愛徒想我了。」
他指尖輕晃,心底暗自遐想:也不知道燭煜那孩子,有沒有仔細翻看我臨行前為他精心收拾的行囊。那一整兜的法器、丹藥、避險奇珍,都是我的壓箱底好物。那小傢伙若是細細看過,定然能讀懂我的一片苦心,怕是要感動壞了吧。
正當楚玄舟沉浸在自我感動的遐想之中,遲遲不肯移步督導課業之時,一道清冷的女聲適時從身側傳來,帶著幾分無奈的督促:「玄舟,愣著做什麼,該繼續給學員們做訓練了,別偷懶了。」
聞聲,楚玄舟瞬間收斂了閒散慵懶的姿態,連忙端正身形,收回漫天思緒,應了秦山月一聲:「來了來了,這就來。」
......
時光緩緩推移,一件又一件上品法器前赴後繼地撐開屏障,迎著層層碾壓的威壓轟然碎裂。
漫天寶光此起彼伏,絢爛奪目,卻也奢侈至極。
數十件外界求而不得的珍稀法器盡數耗盡,化作點點靈光消融在天地之間。
幾位守護者,從最初的震驚惋惜、連連感慨,到中途的無奈唏噓、萬般心疼,最後已然徹底麻木。
而一路以珍寶鋪路、安穩前行的燭煜與塵淵,終於踏著一路碎盡的寶光,穩穩落腳,雙雙佇立在第八十八朵金色靈花之上。
二人全程未曾損耗分毫靈力體力,肉身完好無損,狀態從容至極。
踏足花瓣的剎那,澄澈純淨的天地靈氣緩緩縈繞周身,包裹住二人的四肢百骸。
下一秒,柔和通透的暖白光芒漫天席捲而來,輕輕籠罩二人周身。
兩人的意識瞬間被溫柔牽引、緩緩拉扯,一同墜入一片格外安寧祥和的幻境之中。
這片幻境靜謐,無風無浪、無險無爭,沒有花海的殘酷淬鍊,沒有絕境的生死博弈,天地間只剩綿長溫潤的靈氣與極致鬆弛的氛圍。
緊繃的心神徹底得以鬆弛,塵淵渾身筋骨舒展,忍不住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輕聲笑道:「看來是休息的關卡呢,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周遭幻境靜謐無聲,靈氣裊裊,歲月溫柔,一派安然靜好。
可話音落下許久,身側本該一同放鬆休整的燭煜,卻始終寂靜無聲,沒有半點回應,連周身的氣息都沉寂得詭異,安靜得沒有一絲呼吸起伏的動靜。
這份突兀的死寂讓塵淵心頭瞬間生出濃濃的違和,他微微偏頭,輕聲再喚了一句:「燭煜?」
就在這聲呼喚落下的剎那,凝滯的空氣驟然炸裂。
身側靜默佇立的燭煜猛地轉身,帶著一股毫無徵兆的凜冽鋒芒與肅殺之氣。
而隨著他驟然轉身的動作,一柄寒芒徹骨、森冷凜冽的長劍,同步翻轉抬起,冰冷發亮的劍柄裹挾著森森寒氣,赫然對準了身前毫無防備的塵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