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破風,凜冽劍鋒裹挾著刺骨的森冷殺氣,直逼面門而來。
千鈞一髮之際,塵淵身形驟然一晃,堪堪側身閃身避開這猝不及防的一劍。
凌厲的劍風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割裂周遭溫柔靜謐的靈氣,帶起一陣細碎的風鳴,原本安寧祥和的休憩幻境,瞬間被徹骨的殺機徹底撕碎。
塵淵腳下踉蹌半步,穩住身形的瞬間,眼底已然覆滿了真切的驚慌與濃重的疑惑。
他怔怔望著眼前驟然發難、眼神冰冷刺骨的燭煜,心頭一片紛亂,嗓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急促開口追問:「燭煜,你怎麼了?」
面對塵淵的質問,持劍的燭煜緘默不語,神色冷冽無波,沒有半分動容。
沉默便是最決絕的回應,話音未落,他手腕陡然翻轉,長劍攜著破空之勢,再度橫掃而出,劍招凌厲狠絕,招招直指要害,沒有半分留情的餘地,全然是對待死敵的殺伐姿態。
劍鋒縱橫,寒芒迭起,肅殺之氣層層壓迫而來。
塵淵心神巨震,不敢有半分懈怠,連忙斂神沉氣,腳步錯落翻飛,憑藉靈巧的身法再度險險避開這一記橫掃。
凌厲的劍氣擦著他的衣襟掠過,劈碎身後浮動的靈氣薄霧,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
接連兩次死裡逃生,塵淵心頭的慌亂愈發洶湧,那雙沉靜的眼眸此刻漾著層層水光,濕漉漉的,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與惶然。
眼前之人的冰冷決絕,是他從未在燭煜身上見過的模樣,那徹骨的冷漠、無情的殺伐,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刺進他的心底,讓他莫名心顫,手足無措。
幾番躲閃騰挪之間,兩人短暫拉開些許距離。
死寂的幻境之中,終於響起燭煜冰冷淡漠的嗓音:「不要用他的臉做這種事情。」
簡短一句話,冷得刺骨,透著全然的厭惡與戒備。
塵淵聞言似乎愈發茫然不解,滿心的困惑層層堆疊,一邊凝神快速躲避著對方接踵而至的攻勢,一邊急促反問,語氣滿是真切的無奈與疑惑:「你在說什麼啊?燭煜,我是塵淵啊,你好好看看我!」
面對塵淵真摯惶然的辯解,燭煜只是輕嗤一聲,語調冰冷刺骨,帶著極致的嘲諷:「拙劣的偽裝。」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突進,腳下靈力炸散,身姿凌厲如鋒,長劍挽出層層劍花,再度朝著塵淵迅猛攻殺而去,劍招愈發狠戾決絕:「不准變成他!」
凜冽的殺機撲面而來,劍氣縱橫交錯,死死鎖死塵淵周身所有躲閃空間,局勢瞬間兇險。
可就在劍鋒即將觸碰到身前的剎那,原本滿眼惶然、神色慌亂的「塵淵」,眉眼間的驚懼驟然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肆意、帶著幾分戲謔與張狂的笑意。
這一抹笑意轉瞬即逝,利落乾脆,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趁著對方舊力未消、新力未生的破綻,「塵淵」腰身驟然發力,身形陡然下沉,右腿攜著磅礴靈力迅猛橫掃,精準踢在對方胸腹之處。
砰的一聲悶響驟然炸開!
磅礴的力道轟然傾瀉,哪怕幻境之中規則特殊,依舊帶著極強的衝擊力。
燭煜身形驟然失衡,整個人被這乾脆利落的一記側踢狠狠踹飛,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足足倒飛數米之遠,才重重落在地面之上,堪堪穩住身形。
局勢瞬間反轉,方才被動躲閃的人驟然逆轉攻守,氣場徹底更迭。
擊退燭煜的瞬間,立於原地的「塵淵」周身無風自動,一團團濃郁漆黑的霧氣憑空浮現,層層疊疊縈繞周身。
黑霧冰冷粘稠,緩緩涌動、升騰、蔓延,將整道身影徹底籠罩包裹,模糊了原本的眉眼輪廓與身形肌理。
漆黑的霧氣流淌翻湧,不斷剝離、重塑著表層的皮囊,原本屬於塵淵的眉眼輪廓、溫在黑霧中層層褪去、消散。
待到黑霧緩緩散盡,原地佇立的人影已然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那是一張與燭煜全然一模一樣的臉龐,眉眼鋒利,輪廓桀驁,身形挺拔,連周身流轉的靈氣波動、細微的氣息質感都分毫不差,足以以假亂真,騙過世間絕大多數人。
但又全然不同。
若是細看便能察覺,這張臉雖與燭煜別無二致,眼底卻是一抹跨越歲月的慵懶、邪魅與淡漠,帶著俯瞰眾生的疏離與玩味。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冥序司權。
一模一樣的皮囊,截然不同的神魂與心性。
冥序司權微微垂眸,指尖輕抬,優雅輕托著自己的下頜,唇角揚起一抹玩味十足的淺笑,眼底盛滿戲謔的微光,靜靜望著不遠處穩住身形、神色冰冷的燭煜,語氣慵懶又輕佻,漫不經心開口:「又見面了。」
他微微歪頭,眼底趣味更盛,語氣帶著幾分遺憾的悵然:「本來還想借著這張惟妙惟肖的臉,好好跟你親熱一番,陪你安穩歇上片刻,演一場無人識破的好戲。你倒是說說,你究竟是怎麼發現破綻的?」
燭煜周身氣場冷冽冰封,握劍的指尖微微泛白,眸底寒意森森:「塵淵和你不一樣,從不會這般造作。」
他抬眸直視著眼前一模一樣的臉龐,眼底鋒芒凜冽:「他心性沉穩,哪怕身處安穩的休憩幻境,也極少徹底放鬆、肆意伸懶腰。你模仿得了他的容貌氣息,模仿不了他刻入骨髓的習慣心性,這般刻意的鬆弛,太過虛假。」
朝夕相伴、生死相依的默契,從來不是區區幻境擬態、皮囊偽裝能夠輕易取代的。
聽聞此言,冥序司權頓時嗤笑一聲,笑聲散漫,帶著幾分無奈與戲謔,微微挑眉辯解:「別把我說得這麼噁心嘛。」
他緩步上前,周身黑霧微微浮動,語氣帶著幾分偏執的篤定:「畢竟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本就是同源同根、一體兩面。我費盡心思模仿周旋,好歹也算惟妙惟肖,你就不能勉強誇誇我?」
面對冥序司權近乎無賴的討要誇讚,燭煜當即輕嗤一聲,笑聲冷冽乾脆:「偽裝得如此虛假,還好意思想讓我誇你,真不要臉。」
被如此直白譏諷,冥序司權嘖了一聲,語氣裹著幾分無奈的懶散,緩緩閉上雙眼,頭顱微微後仰,對著空寂靜謐的長空長長嘆了一口氣:「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他這一聲感慨餘音未落,周身慵懶戲謔的氣場驟然劇變!
原本緩緩浮動、縈繞周身的漆黑黑霧瞬間狂暴翻湧,沒有任何多餘鋪墊,沒有半分徵兆,他抬手探出,精準無誤地穩穩捏住了燭煜刺出的長劍劍身。
指尖觸劍的剎那,整片幻境的空氣仿佛徹底凍結。
燭煜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腕部發力,腰身擰轉,渾身靈力盡數灌注劍身,想要將長劍抽出再戰。
可任憑他如何催動靈力、緊繃筋骨,冰冷的劍身依舊紋絲不動。
一股遠超他數個層級的力量死死鎖死劍體,順著劍脊蔓延而上,死死壓制住他的經脈靈力,讓他所有發力盡數落空。
他的靈力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無法撼動對方分毫,這般絕對的實力差距,讓人心底生出極致的無力與窒息。
冥序司權低垂的眼眸驟然睜開,瞳孔深處一抹猩紅妖異的紅光驟然一閃而逝。
下一瞬,他空著的左手不帶半分留情,驟然轟出,結結實實一拳砸在燭煜的腹部。
沉悶厚重的撞擊聲轟然炸響,力道蠻橫霸道,穿透皮肉筋骨。
燭煜整個人瞬間被巨大的衝擊力釘在原地,腹中驟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五臟六腑仿佛瞬間錯位、翻攪、碎裂,痛感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他身軀猛地一弓,隨即倒飛出去,整個人幾乎大半截身軀都深深嵌進了地里,地面裂開細密的蛛網紋路,可見這一擊力道的恐怖。
喉間腥甜洶湧翻湧,再也壓制不住。
燭煜頭顱微垂,猛地嘔出一大口滾燙的鮮血。
劇痛順著經脈神魂瘋狂蔓延,眼前視野瞬間發黑,天旋地轉,陣陣眩暈感瘋狂席捲腦海,連維持清醒都變得無比艱難,視線層層疊疊蒙上濃重的黑霧。
冥序司權輕輕甩開手腕,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嵌在地面、狼狽負傷的燭煜,語氣平淡慵懶,帶著幾分瞭然的戲謔:「你打不過我的,何必次次都這般固執?白白受苦罷了。不如老實點,靜下心來跟我好好聊聊天。」
刺骨的眩暈與撕裂的劇痛反覆拉扯著燭煜的意識,讓他數次瀕臨昏厥。
可心底對塵淵的牽掛如同不滅的明火,死死支撐著他瀕臨潰散的心神。
他用力甩了甩沉重昏沉的頭顱,強行驅散眼前的黑暗與混沌,咬緊泛白滲血的牙關,憑藉意志力穩住搖搖欲墜的神志。
他依舊抬眸死死盯著眼前的人,聲音沙啞,帶著強忍的顫抖,一字一頓咬牙質問:「塵淵呢?你把他怎麼樣了?」
冥序司權微微抬手,指尖輕摸著下巴,眼底漾著玩味的笑意:「那傢伙啊,自然有屬於他的專屬考驗。」
他微微傾身,湊近燭煜:「不過你放心,他人心性柔軟,應該不會為難自己。」
這番寬慰毫無溫度,字字都在提醒燭煜,此刻的他無能為力,只能被動等候結局。
燭煜胸中戾氣翻湧,腥甜再次上涌,他死死咬住下唇,逼退喉間的血氣,眼底鋒芒凜冽:「我要見塵淵。」
冥序司權看著他不死心的模樣,輕輕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在燭煜眼前輕輕左右搖了搖,輕聲回絕:「不行哦。」
他直起身形,重新恢復居高臨下的姿態:「實話告訴你吧,我守在這裡,就只是為了專門拖延你的。」
「這第八十八朵靈花的休憩幻境,從來不是雙人共渡的安穩關卡。」冥序司權慢悠悠解釋著,眼底笑意深淺莫測,「真正的試煉關卡、真正的幻境考核,全都落在另一個小傢伙身上。你只需靜靜等著,只要他能順利熬過考驗、破局而出,你這邊的禁錮自然解除,當場就能離開這片幻境。」
這番話語徹底揭開了所有的謎團,難怪關卡看似安穩休憩,卻驟然滋生殺機;難怪幻境安寧無波,卻唯獨二人分離對峙。
燭煜聞言,眼底沉色驟起,心底的焦灼與戾氣愈發濃烈。
他絕不甘心被動等候,更不願讓塵淵孤身一人直面未知兇險,自己卻在此處束手無策、任人牽制。
心念電轉之間,他強忍腹間劇痛,猛地抬手結印,周身殘存的靈力驟然沸騰翻湧。
一道靈光自他掌心轟然綻放,一柄長劍驟然幻化成型,靜靜懸浮於掌心,正是他的神兵靜篤。
劍身靈光澄澈,劍意凜然。
燭煜撐著身軀,緩緩抬眸,眼底褪去所有慌亂與痛楚,只剩孤注一擲的決絕:「斬殺了你,我就可以掙脫禁錮、離開這裡,是吧?」
冥序司權臉上的戲謔笑意終於淡去,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無語與無奈,微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頭疼:「你這人,到底聽不聽得懂人話?」
明明已經直白告知通關規則,只需靜待塵淵破關即可,可眼前的人偏偏執拗至此,寧願以身搏命、硬闖死局,也不肯安分等候。
冥序司權的目光緩緩落定在燭煜掌心懸浮的靜篤上,那雙盛滿戲謔與漠然的眼眸難得多了幾分細碎的審視:「這劍應該是神兵吧?沒想到你手裡竟然還藏著這種好東西。」
他微微頷首,語氣慵懶散漫,像是看著自家後輩悄然成長一般:「有此神兵傍身,我倒是有幾分欣慰。」
話音一轉,他輕輕搖頭,語氣里裹著幾分無奈的失笑:「我從前竟沒發現,你性子居然這麼犟。」
冥序司權靜靜望著燭煜這般不肯認輸的模樣,眸光沉沉,語氣陡然添了幾分壓迫感:「你聽好。」
「你這把神兵,連帶著你那兩朵異火,再加上你腦子裡那個傢伙一起,都、打、不、過、我。」
一字一頓,鏗鏘冰冷,沒有半分誇大,全然是碾壓一切的事實。
他看似散漫,周身卻悄然鋪開層層厚重的威壓,死死籠罩整片幻境,將燭煜的氣息牢牢禁錮。
冥序司權微微前傾身形,目光銳利如刀,直直望進燭煜眼底,再度沉聲追問:「聽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