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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千年殘魂

2026-10-11 02:43:46 作者: 單調RIO

  冥序司權的那句話迴蕩在整片死寂壓抑的幻境之中,餘音繚繞,震得周遭靈氣微微震顫。

  直面這毫無遮掩的實力定論,燭煜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

  而在他識海深處,長久默不作聲的燭啟洲,此刻徹底炸毛,再也維持不住半點平靜:「我靠!他看得見我啊?」

  燭啟洲寄居在燭煜識海多年,尋常強者哪怕修為遠超燭煜,也只能隱約察覺識海有異,絕無可能精準窺探到他的存在。

  可此刻冥序司權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精準點破了他的存在,仿佛他所有的隱匿在對方眼中都形同虛設,赤裸裸無所遁形。

  這種被徹底窺探、毫無秘密可言的驚悚感,讓燭啟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冥序司權聞言輕嘖一聲,語氣平淡,帶著幾分全然不在意的淡然,仿佛燭啟洲的震驚在他看來不過是小題大做:「廢話。」

  他微微抬眸,深邃的眼眸掠過一層通透的微光,像是能直直窺探到燭煜識海深處潛藏的那一縷殘魂:「我不僅看得見你,還能清晰察覺到,你的靈魂已趨於完整,日漸充盈。」

  話音稍頓,他抬手輕輕托住下巴,眸光微沉,似是細細推演端詳片刻,而後慢條斯理補足後半句:「應該……就差最後一塊靈魂碎片了吧。」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燭煜與燭啟洲的心底,瞬間讓識海里的燭啟洲愈發炸毛:「我靠!這他都能看見?!」

  冥序司權輕輕聳了聳肩,姿態散漫隨意,淡淡吐出三個字:「大驚小怪。」

  話音落下,他抬手指了指身前佇立的燭煜。

  彼時的燭煜,眼底早已褪去了方才的一味執拗,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冷冽與隱忍的怒意,那雙眼眸泛著凌厲的寒光,死死盯著冥序司權,目光銳利得近乎想吃人。

  迎著燭煜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冥序司權神色依舊淡然無波,不躲不避,薄唇輕啟,緩緩吐出一句:「這樣吧,你老老實實待在這裡,安分守己不要亂動,我就告訴你,你腦子裡那傢伙最後一塊靈魂碎片在哪裡。」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燭煜頓了頓整個人陷入了錯愕與遲疑之中。

  尋覓燭啟洲最後的靈魂碎片,早已是他心底深藏很久、從未放棄的執念。

  他始終記掛此事,四處探尋,只為幫燭啟洲補全神魂,重聚完整魂魄。

  可詭異的是,無論二人如何心神契合、如何傾力感應,那最後一塊靈魂碎片始終虛無縹緲,沒有半點氣息流露,如同消散於天地之間,無跡可尋。

  此前他們無數次推演方位、感應神魂,盡數徒勞無功。

  如今細細思索,一切疑點盡數豁然開朗。

  神跡自成一方獨立空間,與世隔絕,規則獨斷,隱匿世間無數隱秘。

  

  若是那最後一塊靈魂碎片自始至終都被禁錮在這片神跡之中,被層層屏蔽、隱匿氣息,那燭啟洲自然無從感應。

  一念及此,燭煜心底的震動愈發濃烈,紛亂的心緒層層翻湧,久久無法平息。

  他死死盯著冥序司權,眼底滿是審慎與遲疑,不斷斟酌著對方話語的真假,分辨著這場突如其來的交易是否暗藏陷阱。

  見狀,冥序司權不急不躁,沒有催促分毫,只是靜靜佇立原地,任由燭煜思索權衡,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我騙你沒什麼好處。」

  他眸光微涼,坦然剖析利弊:「你如今重傷在身,靈力耗損大半,本身就不是我的對手。我若想對你不利,大可直接出手將你斬殺,何須大費周章設下圈套、與你談條件?」

  二人實力差距懸殊,他占據絕對上風,手握全盤主動權,根本無需費盡心思欺騙算計,這場交易於他而言,不過是順手為之,毫無風險可言。

  燭煜凝神沉思,心底反覆權衡利弊,梳理著眼前的局勢。

  他深知冥序司權所言非虛,對方實力碾壓自己,根本無需欺詐周旋。

  而燭啟洲的神魂完整,是他必須完成的心愿,是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想要達成的結果。

  哪怕明知對方另有所圖,哪怕知曉前路暗藏風險,他也無法放過這唯一的線索。

  思索良久,燭煜眼底的戾氣漸漸收斂,緊他深深壓下心底所有的不甘與怒意,權衡利弊之後,終究緩緩點頭,默認了冥序司權提出的這場交易,選擇暫且妥協。

  見燭煜終究鬆口妥協,冥序司權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開口感慨:「終於聽話一次了。」


  話音落下,冥序司權微微抬手,指尖靈光一閃,一粒通體渾圓、色澤溫潤赤紅的丹藥自掌心懸浮而出,裹挾著淡淡的醇厚藥香,輕輕一拋,穩穩朝著燭煜飛落而去。

  「吃了吧。」他語氣平淡從容,漫不經心地叮囑道,「你內傷挺嚴重的,這粒丹藥算不上頂尖的,卻也能穩穩滋養臟腑、修復筋骨,稍微治癒一下你的傷勢。」

  方才那一記重拳重創胸腹,震得燭煜五臟六腑錯位受損,肋骨隱隱開裂,經脈滯澀淤血,若換做尋常靈師或許早已倒地不起、劇痛難存。

  燭煜憑著極強的意志力強行穩住身形,強忍劇痛對峙至今,看似佇立如常,內里早已傷痕累累、氣血紊亂,只是不願在對方面前展露半分脆弱。

  燭煜垂眸望著落在掌心的赤紅丹藥,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審慎的遲疑。

  他緊緊盯著冥序司權,細細分辨對方眼底的情緒,不見惡意、不見算計。

  幾番權衡之下,他終究沒有過多抗拒,抬手仰頭,將丹藥徑直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醇厚綿密的藥力瞬間化開,順著咽喉滑入腹間,沒有半分燥熱霸道的衝勁,溫潤卻極具穿透力。

  下一瞬,一股滾燙卻不灼人的暖意驟然從丹田炸開,順著四通八達的經脈飛速流轉,頃刻蔓延至四肢百骸、筋骨臟腑。

  溫熱的藥力如同潺潺暖流,包裹住受損的臟腑,一點點撫平內里翻攪的劇痛,修復錯位的肌理,滋養淤堵破損的經脈。

  方才還隱隱作痛、反覆牽扯的胸腹內傷,以及幾近斷裂、時時刺痛的肋骨,正在以意料之外的飛快速度癒合修復。

  原本滯澀紊亂的氣血逐漸歸於平穩,枯竭疲軟的靈力緩緩復甦,渾身沉重酸軟的疲憊感層層褪去,通體舒暢溫潤。

  短短數息之間,體表的狼狽血色盡數褪去,內傷隱患被穩穩撫平大半,原本瀕臨潰散的狀態徹底穩住。

  燭煜緊繃的肩背驟然鬆弛,綿長吐出一口淤積胸口的濁氣。

  他知曉此刻局勢已定,自己答應妥協,無謂的戒備與緊繃毫無意義,乾脆順勢屈膝落座,安穩盤膝坐在地上,閉目凝神,借著丹藥藥力靜心調息、休整狀態,全然不再理會身側的冥序司權。

  整片幻境瞬間歸於靜謐,靈氣緩緩流淌,只剩燭煜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冥序司權單手撐著側臉,倚立在不遠處,靜靜注視著閉目調息的燭煜,目光深沉悠遠,似在打量一件獨一無二的器物,又似在審視另一個自己,安靜的氛圍里沒有半分肅殺,只剩莫名的平和。

  良久,冥序司權忽然打破沉寂,漫不經心地開口:「你就不好奇我是誰嗎?」

  閉目調息的燭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心神全然沉浸在靈力流轉與傷勢修復之中,對他的問話置若罔聞,懶得搭理。

  在他看來,對方身份如何、來歷如何都無關緊要,此刻最重要的,便是燭啟洲缺失的最後一塊靈魂碎片,其餘一切皆是虛妄。

  見他全然不理會自己,冥序司權微微撇了撇嘴,眼底掠過幾分無趣的委屈,像是被無視的孩童般略帶不滿,輕聲嘟囔:「真是無趣。」

  話音落下,他稍稍抬聲,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那要不,讓你識海里那傢伙出來聊聊?」

  僅僅兩息時間,一道通透淡灰色的靈魂虛影自燭煜眉心緩緩飄出,凌空凝實,化作一道挺拔的人形輪廓。

  燭啟洲以靈魂體形態佇立在燭煜身前,身形虛浮縹緲,眉眼銳利,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光。

  他甫一現身,便瞬間鎖定不遠處的冥序司權,眉心微蹙,神色凝重肅穆,眼底滿是審慎的戒備,時刻提防著對方異動。

  冥序司權的目光瞬間落在燭煜光潔的額間,那裡淺淺浮著一縷紋路,是黑燭龍一族的族紋。

  而眼前燭啟洲的靈魂體眉心,赫然有著一模一樣的紋路。

  他眼底瞬間掠過一絲真切的疑惑,微微挑眉輕聲發問:「莫非他身上,還承載著你的傳承?」

  燭啟洲神色未變,全然無視對方的疑問,沒有半分回應,只是直直盯著冥序司權:「你到底是誰?」

  面對這般步步緊逼的質問,冥序司權沒有絲毫惱怒,反倒低低輕笑一聲,坦然開口應答:「我就是燭煜啊,如你所見。」

  一句話聽得燭啟洲眉心皺得更緊,他不肯罷休,語氣愈發沉冷:「你到底是什麼存在?是人?還是此方的規則化身?」


  冥序司權收斂了眼底的戲謔,神色漸漸端正。

  他抬眸望向茫茫長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天地寰宇,輪迴不息,朝夕更迭,生死往復。」他語速平緩,「這世間每日都有新生啼哭,亦有落幕消亡,世人皆以為死亡便是終點,是一切的終結,實則不然。死亡從來都不是真正的終點,肉身腐朽歸土,唯獨神魂不滅,游離天地。」

  「眾生死後,殘魂離體,多數亡魂無依無憑、無引無渡,只能漫無目的地遊蕩世間,漂泊於天地縫隙,受戾氣侵蝕、被時光消磨,最終魂飛魄散、徹底湮滅。」

  他垂眸收回目光:「而我要做的,便是規整世間散亂亡魂,肅清游離殘魂,引迷途之魂歸其軌跡,渡孤魂入輪迴大道,維繫天地魂魄秩序,不讓眾生神魂肆意消散、枉自湮滅。」

  燭啟洲定定佇立原地,靈魂體微微凝滯,目光牢牢鎖在冥序司權身上,心底所有的疑惑、猜忌、忌憚在這一刻盡數串聯,豁然開朗。

  良久,他喉間微動:「所以,你能看見我,是因為我本就是靈魂體,歸於你掌管的範疇?」

  冥序司權聞言瞬間釋然輕笑:「聰明。」

  「世間生靈,肉身歸天地滋養,神魂歸我渡化規整。」他緩緩說道,「你本就是殘存的孤魂,游離世間多年,身處我的執掌大道之內,我便是掌管你的人,自然能一眼看穿你的存在,洞悉你的殘缺。」

  冥序司權話音倏然一轉,方才慵懶的語氣添了幾分探究意味,目光定定落在燭啟洲縹緲的靈魂體上,細細端詳著對方魂體流轉的微光,緩緩開口問道:「看你靈魂體的凝實狀態,你應該已經死了很久了吧?」

  他眸光微沉:「按理來說,世間游離孤魂皆逃不過輪迴規整,你滯留世間這麼久,怎麼沒被我的人抓去引渡輪迴?」

  尋常亡魂無論修為高低、身世如何,一旦肉身隕落、神魂離體,至多漂泊數十載,便會被冥序司權麾下的引渡者察覺蹤跡,規整入輪迴大道,絕無滯留千年、安然存續的可能。

  燭啟洲的存在,本就是超脫常理的例外。

  燭啟洲聞言,眉眼間掠過一抹淡淡的悵然,輕輕頷首應聲:「我死於千年前那場曠世大戰。」

  冥序司權聞言瞬間瞭然:「我記得那段歲月,天地戰亂不休,殺伐不止,每日隕落的生靈數以億萬計,世間亡魂數量驟然激增,遠超尋常輪迴承載的極限,我們整個冥序輪迴體系險些忙不過來。」

  時隔千年,那段浩劫留下的影響依舊清晰烙印在天地規則之中。

  他作為執掌神魂輪迴的存在,最是清楚當年的慘烈亂象。

  無盡亡魂層層堆積,亂世戾氣侵蝕輪迴秩序,無數殘魂在戰火與暴戾靈氣中被強行碾碎,最終徹底魂飛魄散,消散天地,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存。

  聽聞此言,燭啟洲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我本也該是那些魂飛魄散者之一。」

  當年大戰落幕,他肉身崩碎、神魂撕裂,殘存的魂息本應隨亂世戾氣消散,徹底湮滅於歲月長河。

  可冥冥之中自有變數,他的殘破神魂並未徹底潰散,而是陷入了沉寂,墜入天地夾縫,無聲無息沉睡了千年,躲過了輪迴引渡,也避開了魂飛魄散的結局。

  「我自己也無從溯源緣由。」燭啟洲語氣淡然,「沉寂千年,本以為會永遠沉淪虛無,直至徹底消散,卻不知為何,隨著燭煜的伴生靈獸的覺醒,我的殘魂也隨之甦醒。」

  甦醒之後,他便清晰感知到自身神魂殘缺,記憶破碎零散,無數過往皆被塵封,唯獨殘留著一絲執念,指引著他尋覓散落世間的靈魂碎片。

  唯有補全殘缺魂體,拼湊完整記憶,他才有機會徹底恢復本源,甚至重塑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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