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凱臉上那點自以為是的底氣，瞬間被這句話砸得搖搖欲墜。
他萬萬沒料到，看著只是一名普通醫生的薄硯辭，言語間竟有這樣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周澤凱指尖掐進掌心，強壓下心底的慌亂，不肯就此退場，還想再爭一句：「薄醫生，話別說得太滿。很多事情，不是單憑醫術就能解決。商場上的風浪，和手術室完全是兩回事。」
薄硯辭淡淡一瞥，語氣聽不出喜怒：「是嗎，那周先生還真是挺自信的。不知道你嘴裡說的周氏，是哪家？」
周澤凱微微抬下巴，帶著幾分傲然：「海城博生集團，做實業起家。想必薄醫生平日埋首病房，很少接觸商圈，沒聽過也正常。」
薄硯辭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聽不出誇讚或是嘲諷：「原來是博生集團的周總，我還以為是海城周氏集團。」
周澤凱眉峰一挑，下意識想抓住機會彰顯實力：「博生雖不如周氏集團體量龐大，但在海城實業圈，也算站穩腳跟。」
「嗯，略有耳聞。」 薄硯辭語氣平靜，不疾不徐，「博生這兩年大舉擴產，銀行授信壓得很重，上游原材料漲價，回款周期拉長，帳面看著熱鬧，現金流並不寬裕。」
短短几句，精準戳中博生集團藏在光鮮外殼下的難題。
周澤凱臉上的傲然瞬間僵住，瞳孔微微一縮。
這件事屬於集團內部核心機密，外人很難打探到。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整日泡在手術室的醫生，會對博生的財務狀況如此清楚。
薄硯辭本身一心撲在醫學上，本不會去關注這些商界報表與集團隱患。
奈何他出生薄家，父親薄靖言在海城商界深耕數十年，地位超然、德高望重，人脈與眼界無人能及。
大哥薄硯珩更是執掌著橫跨多領域的龐大產業版圖，整個海城商圈的風吹草動，幾乎都逃不過他的耳目。
前幾天，瀟芷惜告訴他有周澤凱這號危險人物的時候，他就向父親和大哥打探了對方的底細。
不說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了，也把他目前的處境了解得一清二楚。
薄硯辭面上依舊雲淡風輕，沒有半分炫耀，也無咄咄逼人的刻意，只是平靜陳述事實：
「盲目擴張，資金鍊緊繃，看似蒸蒸日上，實則步步踏險。周總這般底氣，未免有些虛浮。」
一句話，徹底擊碎了周澤凱引以為傲的資本。
周澤凱喉結劇烈滾動，心底翻湧著滔天震驚與難堪。他死死盯著眼前溫潤清俊的男人，第一次生出強烈的忌憚。
他原本以為薄硯辭只是個普通的三甲醫院醫生，無權無勢，背景平平，是他隨手就能碾壓的存在。可如今看來，這人根本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
「薄醫生倒是好眼界。」 周澤凱強行壓下心慌，硬撐著維持體面，語氣卻早已沒了方才的優越感，「商場之事瞬息萬變，些許波動而已，我自能擺平。」
薄硯辭懶得繼續爭辯口舌，他在意的從來不是商圈博弈，只是護好身邊人。
他垂眸看向身側的瀟芷惜，眼底瞬間褪去所有清冷鋒芒，盛滿細碎溫柔，聲音也放得輕柔：「芷惜，媽讓我們早點回去吃飯。」
瀟芷惜淺淺點頭，眼底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順勢挽緊了他的手臂。
她對薄硯辭的這番話並不得覺得意外。
早前她和薄硯辭說起周澤凱的時候，就知道他一定會上心。
薄硯辭看著性子沉靜，不愛張揚，護起人來卻向來是提前把所有隱患都摸清楚，不動聲色做好準備。
而且，她清楚地知道，周澤凱的家底，在薄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說的那些關於博生集團現金流緊張的話，應當都是真的。
周澤凱引以為傲的資本，本就根基不穩，拿來當作炫耀的籌碼，實在沒有多少分量。
兩人並肩，不再停留，徑直從周澤凱身側走過。
周澤凱僵在原地，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心底的挫敗與忌憚層層翻湧。
他原本打算靠著博生集團的實力壓薄硯辭一頭，到頭來反倒被對方一語戳破集團內部的困境。
直到兩人身影消失在展廳拐角，他才拿出手機撥通助理，聲音沉冷：「去查薄硯辭，深挖他的家庭，所有相關資料全部整理給我。」
其實根本不需要深挖，
薄家在海城本就不是隱秘的存在，只是薄硯辭本人一向低調，平日只守著醫院的工作，很少參與商圈應酬，大多數人只當他是個醫術出眾的醫生，輕易不會聯想到薄家。
而只要稍微往上層圈子一問，薄靖言、薄硯珩的名字，立刻就能浮出水面。
果然，沒過多久，助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周總，薄硯辭，原來就是奇曜集團薄靖言的三兒子，只是他一直在醫學界深耕，從不在商界露面，所以我之前看到他的照片也沒發現，他竟然是薄家的少爺。」
周澤凱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腦海里瞬間回放剛剛展廳里的對峙畫面。方才他還搬出博生集團，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自以為能用生意場上的資本壓住對方。
現在想來，那番舉動可笑又窘迫。
博生在奇曜集團面前，體量差距懸殊。薄硯辭隨口點破的資金鍊問題，不是靠打探小道消息，是站在薄家的高度一眼看透。
助理頓了頓，繼續低聲匯報：「薄靖言在海城商界地位極重，目前就大兒子薄硯珩幫著他管理奇曜集團，布局橫跨多個行業。薄硯辭是醫學界斷層式的天才 —— 哈佛醫學院碩博、麻省總醫院博士後歸國，二十二歲登頂國際青年醫學論壇，現在是景和醫院心外科的王牌醫生。薄家從不強迫他接手生意，任由他順著自己的心意當醫生。」
「天才」兩個字，再一次重重砸進周澤凱耳朵里。
他一直以為，自己靠著數年打拼，掙脫家族束縛、撐起博生集團，已經算得上同齡人里的佼佼者。可對比薄硯辭，高下立判。
人家不需要靠爭奪家族產業證明自己，僅憑一身醫術，就站在行業頂端，身後還有整個奇曜集團托底。
不管是個人實力還是家世背景，自己都遠遠比不上。
周澤凱喉間發緊，心口悶得發堵。
「圈內很多人都清楚薄家對他極為看重，只是他本人低調，極少參加商業酒會，所以很少有人把他和奇曜集團聯繫在一起。」 助理繼續補充。
周澤凱沉默片刻，壓下翻湧的難堪與挫敗，聲音沙啞：「我知道了。不要輕舉妄動，繼續留意瀟芷惜的動向。」
掛斷電話，展廳里靜悄悄的。
他站在畫作之間，心底第一次生出強烈的無力，甚至比當年他無力抵抗家族聯姻的無力感還要強烈。
當年的無力，是受制於家族，尚有翻盤的機會。可如今面對薄硯辭，對方本身耀眼奪目，身後還有整個薄家作為支撐，幾乎沒有短板。
可只要一想到瀟芷惜，深埋心底的執念依舊不肯消散。
只是他清楚，往後再想靠近瀟芷惜，再也不能抱著輕視薄硯辭的心態。這個對手，遠比他想像的強大太多。
他緩緩抬眼，望向展廳出口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
這場較量與追逐，他不會就此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