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外婆出事

  夜色悄然浸染海城，藝術展廳的燈光次第柔和亮起，驅散了白日的喧囂，卻驅不散周澤凱心底盤踞的沉鬱與不甘。

  他獨自佇立在空曠的展廳中，良久，才緩緩鬆開攥得發白的指節。

  方才與薄硯辭對峙的每一句話、對方雲淡風輕卻字字誅心的模樣，反覆在腦海里回放，層層疊疊的落差感，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得不承認，薄硯辭的從容從來不是裝出來的。那是頂級家世滋養出的底氣，是頂尖天賦堆砌出的自信，是他窮盡全力也難以企及的高度。

  可越是望塵莫及，他心底的執念就越是瘋長。

  瀟芷惜是他年少心底唯一的光，是他沉寂歲月里最執念的念想，他不可能這般輕易拱手讓人。

  周澤凱深吸一口氣，壓下滿心挫敗，眼底褪去浮躁，多了幾分沉斂的算計。

  硬碰硬的較量，他已然徹底落了下風。往後，他只能換一種方式，步步為營，慢慢靠近。

  與此同時，駛出展廳街區的車內，車廂靜謐溫暖。

  瀟芷惜靠在副駕，看著身側專注開車的男人。路燈光影錯落，掠過他清俊沉靜的側臉，褪去了方才對峙時的清冷銳利，只剩溫和安穩。

  她輕聲開口：「剛剛謝謝你。」

  薄硯辭目視前方，指尖穩穩把控著方向盤，聞聲偏頭看她一眼，語氣溫柔繾綣：「護著你，本就是應該的。」

  他從不在意旁人的挑釁與攀比，商界的名利角逐於他而言，向來索然無味。可但凡有人敢覬覦他的人、試探他的底線，他便會不動聲色，掃清所有隱患。

  短暫的風波落幕，兩人只當是生活里一場小小的插曲，並未放在心上。

  眼下他們留在海城處理收尾瑣事，打算忙完便即刻返回清溪村。

  

  誰也未曾預料，遠在安穩靜謐的鄉下，一場猝不及防的急症危機，正悄然逼近，即將打破所有平靜。

  回到瀾悅灣，薄硯辭剛把外套掛好，手機驟然響了起來。

  本以為是奶奶想他了，誰料，聽筒里傳來老人顫抖慌亂的聲音，幾乎帶著哭腔：「硯辭！不好了！芷惜外婆出事了！」

  薄硯辭周身那點溫柔鬆弛的氣息瞬間盡數斂去，眉眼驟然沉冷，周身氣壓一瞬壓低。

  他語速極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奶奶，別急，慢慢說，具體怎麼回事？」

  一旁的瀟芷惜聞聲猛地回頭，心臟驟然懸起，臉色瞬間泛白，下意識往前一步，緊緊盯著他手裡的手機：「薄奶奶，我外婆她怎麼了？」

  電話那頭，薄奶奶的聲音止不住發抖：「傍晚，素芬發現你媽媽的照片不見了，想著可能是落在小院了，急著回去找。你薄爺爺當時去了山上還沒回來，我灶上燉著肉走不開，素芬她就自己一個人回去了。也許是找回了照片太高興，下樓梯一時不留神摔了下來。好在裝修師傅當時還沒有走看見了，趕緊通知了我們。」

  薄硯辭眉心狠狠一蹙。

  他太清楚外婆的身體狀況。長期心肌供血不足、心律不齊，最怕情緒大起大落+外力磕碰驚嚇，雙重刺激疊加，極易誘發致命性心絞痛。

  「現在症狀怎麼樣？意識清不清楚？有沒有胸悶、冷汗、呼吸困難？急救藥含了嗎？」他一連串專業追問，語氣冷靜得近乎嚴苛。

  「人意識還清醒，摔完心口驟然劇痛，渾身冰涼冒冷汗，喘不上氣。藥已經含舌下了，可是痛感沒有明顯緩解。我已經直接打了鎮衛生院急救電話，救護車大概十五分鐘就能趕到村里。」

  薄奶奶帶著哭腔繼續說，「你之前和我說過素芬心臟的問題，所以我現在心裡拿不準，到底要不要馬上送上救護車？」

  瀟芷惜聽到這裡，身子輕輕一晃，聲音發顫：「救護車很快就到，但是轉運會不會有危險？」

  薄硯辭伸手穩穩攬住她的肩，一邊快速權衡風險，一邊對著電話冷靜交代：「奶奶，記住，千萬不要挪動外婆，讓她保持半靠著的姿勢，少說話，保持通風，仔細盯著她的意識。」

  「等救護車的醫護到現場，由他們現場評估。如果她胸痛持續不緩解、呼吸越來越困難，就立刻送去鎮衛生院，後續視情況再轉縣醫院。要是評估後認為現階段不宜搬動，就原地監護。我和芷惜現在立刻動身回清溪村，路上得要四個小時，我會一直保持電話暢通，隨時了解情況。」

  掛斷電話，房間裡一片沉寂。瀟芷惜眼眶瞬間紅了，鼻尖發酸，聲音帶著哽咽：「兩種選擇都有風險。」

  薄硯辭抬手，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語氣堅定，給她支撐：「急性心肌缺血最怕顛簸刺激。我們馬上出發，路上隨時等奶奶給我們消息。」

  他快速收好急救包，牽住心緒紛亂的瀟芷惜，推門走進沉沉夜色。

  車子駛出瀾悅灣，朝著清溪村疾馳。漫漫長路，兩個人的心都懸在幾百公里之外，靜靜等候清溪村那邊傳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