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邁過門檻，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掃向床榻。
只見陳淮遠半靠在軟枕上，身上只松松搭著一件月白裡衣。
而昨晚伺候他的那位舞女，正穿著件幾乎遮不住肌膚的水紅紗裙，縴手正替陳淮遠繫著衣袍的玉帶。
那舞女肌膚雪白，腰肢纖細，動作間紗裙晃動。
陳淮遠不時伸手在她腰間捏一把，惹得女子陣陣嬌笑。
春桃不敢多看，快步將銅盆放在床邊的矮凳上，便垂著頭退到一旁。
管家深吸一口氣，微微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拱手稟報：
「少爺，有件事需得向您稟報。
昨晚後半夜，安置著您從村子裡找來的那兩位女子的小院走了水。
火勢來得太猛，下人們盡力撲救也沒能控制住，人也沒能救出來，火燒到天亮了才停下來。
您看，後續的事該如何處置？」
他說話時聲音都在發顫，生怕下一秒就迎來陳淮遠的罵聲。
但陳淮遠只是漫不經心地「噢」了一聲，手還在舞女的肩上摩挲著，
語氣里沒有半分惋惜：「原來是她們啊，燒了就燒了，多大點事！你們看著處理就行。」
說罷，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管家：
「對了，昨晚那批舞女，還有哪幾個是沒被碰過的？
都給我留著，找個乾淨的院子安置好，別讓其他人糟踐了。」
管家聞言，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
連忙點頭：「是是是，老奴這就去辦，定不會讓少爺失望。」
他說著，又弓著身子往後退了幾步，直到退出房門，才敢直起腰來。
抬手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只覺得後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終於鬆了口氣。
只要三少爺不追究他的責任，什麼都好。
他不敢耽擱，轉身就往偏院走，想趕緊把陳淮遠的吩咐辦妥當。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管家，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辦什麼事？」
他回頭一看，只見二少爺陳淮素正站在不遠處的樹下。
他身穿著淡青色錦袍，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管家連忙停下腳步，臉上堆起笑容：「原來是二少爺。
方才三少爺吩咐，說看上了昨天那批舞女，讓老奴把剩下沒被碰過的都留著，找個院子安置好，老奴這正趕著去辦呢。」
尚書府的幾位少爺里，也就這位二少爺陳淮素最是好說話。
他雖不是夫人楊氏所生，但自小在楊氏膝下長大，府里人都當他是嫡子。
可比起嫡出的大少爺陳淮明和三少爺陳淮遠，陳淮素待下人從來都是和和氣氣的，極少動怒責罰。
不像其他幾位主子，稍有不順心就拿下人撒氣。
尚書家的的妾室有四位，她們不僅長得好看所生的差不多皆是庶女，偶有庶子也容易早夭。
陳淮素聞言，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扇子輕輕敲了敲掌心：
「噢，原來是三弟的吩咐，那你快去吧，別誤了他的事。」
「哎，老奴這就去。」管家連忙應著，又躬身行了一禮，才轉身匆匆離開。
看著管家遠去的背影，陳淮素臉上的笑容緩緩淡去，眸底像是淬了冰，一片寒涼。
他緩緩收起摺扇，指節在扇柄上輕輕摩挲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諷刺。
他家那兩位好父親好母親這麼疼這位三弟，真是被他那好父親好母親養廢了。
整日裡除了沉迷美色，就是留戀酒局，十足一個扶不起的廢物，可在楊氏眼裡，卻寶貝得不行。
衣食用度皆是最好的，稍有不滿就想著法兒去補償，生怕委屈了這位嫡幼子。
而他自小讀書就比旁人刻苦，四歲能背《論語》，六歲能作詩文，可每次在楊氏面前展露才華。
得到的從來不是誇讚，而是打壓。
楊氏總說，他是尚書府的公子，不必像那些寒門子弟一樣苦讀考功名，免得落榜丟了尚書府的臉面！
聽著是很讓人感動！
這話聽著像是疼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不過是楊氏的藉口。
若不是有一日他偶然路過楊氏的正院，聽見她和身邊的張嬤嬤說話，他也以為楊氏是真心對他好。
楊氏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清晰地傳到他耳朵里：
「那陳淮素的讀書天賦太好，若是讓他去考功名，將來若是比大少爺出息，豈不是要蓋過嫡子的風頭？
你多找些人在他耳邊說說，就說讀書辛苦，不如安安穩穩做個閒散公子。」
楊氏對他的好，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因為他在讀書這方面的天賦太優秀了，不得不壓著。
楊氏不允許他的優秀超過他大哥，時常會讓下人說些讀書不好的話來迷惑他，果然不是親生就是不同。
她給了他嫡子般的名分，卻從未給過他真正的公平。
他的衣物首飾，看似和陳淮明、陳淮遠一樣精緻，實則都是他們挑剩下的。
他想要的筆墨紙硯，總是要等兩位嫡兄挑夠了，才會有下人送些普通的過來。
陳淮素抬手摸了摸扇面上的竹紋，眼神愈發冰冷。
昨天那批舞女，並不是府里正常採買的，而是他暗中托人找的。
那些舞女不僅容貌出眾，更重要的是，他在給她們的薰香里加了些「料」。
長期使用，會損耗人的精氣，讓人日漸虛弱，卻又查不出緣由。
他那位好三弟，本就沉迷酒色，身子早就虧空了。
有了這些舞女，他倒要看看，陳淮遠的身體還能支撐多久。
一陣風吹過，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陳淮素緩緩抬起頭，看向陳淮遠的院落方向，嘴角的諷刺更深了幾分。
他的好父親，好母親，還有他那兩位好兄弟……
欠了他的，他總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午膳時間，沈卿悅來到飯桌前，看到劉飛還沒到，便看向白芷：「劉飛他們人呢？」
「嗯嗯，你把易和也叫來和我們一起吃吧，讓他跟著他家少爺喝粥不太好。」沈卿悅想起來易和那機靈的樣子便說道。
「好，我現在去叫他。」白芷說完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