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過後，沈卿悅來到顧景珩房前。
輕輕敲了敲門，揚聲問道：「我能進來嗎？」
「可以。」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傳來。
沈卿悅推開門走了進來。
顧景珩半倚在鋪著厚厚錦褥的床榻上，姿態慵懶隨意。
他今日未束髮，只鬆鬆地用一根白玉簪子挽住了部分青絲，其餘的烏黑長髮如瀑般垂落，散在肩頭和雪白的中衣上。
左手支著下頜，右手隨意地捏著一沓信件。
目光正落在紙上，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兩片小小的陰影，襯得那雙本就深邃的眼眸愈發幽邃。
燭光溫柔地描摹著他絕美的輪廓，鼻樑高挺，唇色蒼白，下頜線條清晰流暢，仿佛一幅精心繪製的古畫裡的美男，美得撩人心魄。
沈卿悅站在床邊，看著這一幕，心頭莫名一軟，但臉上神色依舊淡定。
她自然而然地在床沿坐下，距離他不過咫尺之遙，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鬆氣息。
「顧公子，」她眉眼彎彎，聲音柔和悅耳，「今天多謝你給的診金。多給的那部分，我會用來幫助村裡的百姓。」
顧景珩這才抬起頭，目光從信紙上移開，落在她臉上。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瞬間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放下手中的信件，信件落在錦被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沈大夫若是想道謝，」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富有磁性，「不如來點實在的。口頭道謝，就顯得沒誠意了。」
沈卿悅一愣，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那你想我怎麼道謝？」
「不如，」顧景珩微微傾身，離她更近了些，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她的耳廓，讓她心頭莫名一跳，「沈大夫就欠我一個人情如何？」
他嘴角微揚，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靜靜地等著她的回覆。
「不好吧！」沈卿悅臉上露出一絲訕訕的笑意，
「人情債很難還的，特別是……還是你的人情債。我還不起呀！
要不，我把錢退回給你，還來得及嗎？」
「那已經來不及了。」顧景珩斬釘截鐵地說，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已經收下了。我保證，不讓你干殺人放火、傷天害理的事，如何？」
沈卿悅還是有些猶豫，小聲嘀咕，「萬一你讓我做讓我很為難的事怎麼辦？
我也做不來呀！你出身高貴，有錢又有權，還有你搞不定的事情嗎？」
聞言，顧景珩眼底笑意更深，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有啊！比如，我一個人可成不了親，生不了孩子。」
沈卿悅：「……」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腦子有點宕機。
過了兩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在說什麼，臉頰微微發燙。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你長得這麼好看，出身又好，
京城那麼多高門大戶的小姐，你都沒有喜歡的嗎？
你家裡都不安排相親？……哦不，相看？」
「沒有喜歡的。」顧景珩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家裡安排的，都沒看上。」
沈卿悅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一連串地問道：「噢？？
你就沒有青梅竹馬、白月光、硃砂痣、表妹、堂妹這些的嗎？」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顧景珩眼底划過一抹極其無奈的笑意，帶著點哭笑不得的意味。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堂妹？你也是敢說。」
「哈哈哈！」沈卿悅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擺手，「說太快，嘴瓢了！嘴瓢了！」
誰會和同宗的人成親生子啊！
她這腦子，真是永遠跟不上這張嘴！
她趕緊轉移話題，試圖挽回一點顏面：「你可以降低一點要求嘛！
只要是女的、長得順眼、能生孩子的，你就湊合湊合？
我就不信那些美女不夠好看！」
「噢！」顧景珩挑了挑眉，目光銳利地看向她，語氣帶著明顯的反問，
「你能將就？只要是男的、長得順眼、能生的......
你成親也湊合湊合？你不也挺急的嗎？」
「這……確實不能。」沈卿悅被他堵得啞口無言，只能承認。
她眼珠一轉，決定換個策略：拍馬屁！
那些世家小姐不應該對你前仆後繼地往你跟前湊嗎？就沒一個能入你眼的？」
她一臉真誠地誇讚道，心裡卻在盤算：多誇誇他，說不定他就心軟，把這個人情給免了呢？
顧景珩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小心思。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我長得這麼好，也沒見你往我跟前撲呀。」
沈卿悅：「……」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眼眸微微睜大，一時語塞！
隨即，她反應過來，這男人真會撩！她一臉揶揄地看向他：
「哈哈，我那是不想撲嗎？我那是不敢！
我要是往你身上撲，你不一巴掌把我扇上西天？
明年的今日，我的墳頭草都有十米高了！」
她頓了頓，又換上一副慘兮兮的樣子，繼續道：「我要是死了，就太對不起辛辛苦苦把我養大的爹娘了，他們不得難過死呀？」
「我讓你幫我的忙，你推三阻四。」顧景珩被氣笑。
看著她這副可愛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那是因為你的人情很難還。」沈卿悅辯駁道。
「我還沒說什麼人情，你就覺得難！我懷疑沈大夫是故意的。」他笑著道。
沈卿悅垂眸思索，臉上的表情從無奈漸漸變得認真。
她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顧景珩：
「嘿嘿！你之前說幫我介紹男子的，你可要記得呀？」
顧景珩：「……」
他被氣笑了：「還反過來讓我幫你？」
「那也是你之前就答應的！」沈卿悅立刻反駁，理直氣壯。
顧景珩看著她，眼神深邃難辨。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
「要不然，你和我湊合湊合算了。省時又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