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過後,沈卿悅邊往院子走邊在心裡打算給顧景珩換完藥後便出門找馮瑤。
她踏著青石板小逕往院子深處走去。
剛走進院子裡,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他竟還坐在廊下那張紫檀木的躺椅上。
晨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領口微敞,露出鎖骨處一道淺淡的舊疤。
一隻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則輕輕抵著額角,似在閉目養神。
可那姿態,卻絲毫不見病弱之態,反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從容與慵懶。
沈卿悅腦子突然想起還有件大事情沒有做,今晚要開始動手才行。
她邁步走上前,剛想開口提醒他該換藥了,顧景珩卻倏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黑得如深潭,靜得無波,眼底極快地划過一抹笑意。
沈卿悅看著他有些愣神,幾秒過後笑眯眯道:「我給你換藥呀!」
「好,勞煩沈大夫了!」顧景珩緩緩站起身來,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沈卿悅腳步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訝:「你身體體質都這麼好的嗎?都能自己站起來走路了?」
話音未落,顧景珩的身體卻猛地一晃,踉蹌著向前撲去。
「你小心!」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目光迅速掃過庭院四周,「易和不在嗎?」
庭院裡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出門辦事了,還沒回來。」顧景珩垂眸看著她,聲音低緩,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笑意,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沈卿悅下意識地抬頭看他。
這一抬頭,才真正意識到兩人之間那懸殊的身高差。
她不過一米六多一點點,而顧景珩站在她面前,足足高出一個頭有餘。
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鼻樑高挺,薄唇微抿,那雙深邃的眼眸正專注地凝視著她。
陽光落在他蒼白的皮膚上,沖淡了那份病弱,反而透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易碎的美。
好養眼!好好看!好愛看!
沈卿悅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她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耳根悄悄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沈卿悅抬頭看向她,下意識感嘆道:「你站起來好高。」
顧景珩看到她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讚賞,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噢?那你喜歡嗎?」
這話她怎麼接?
說不喜歡?容易得罪人吧?
她其實也挺喜歡寬肩窄腰大長腿的美男子!
顧景珩肯定又在逗她!
她立馬揚起一抹明媚的笑意,笑眯眯地答道:「如果是你的話,我挺喜歡的。」
顧景珩唇角揚起一抹愉悅的弧度:「沈大夫喜歡就好!」
她趕緊移開視線,聲音故作鎮定:「我先扶你進去吧。」
這男人怎麼這麼會撩!怎麼以前沒長嘴嗎?
這把嘴一開口,還沒什么女人娶不到?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辛苦沈大夫扶我進去了。」
「好,走吧。」她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手臂,兩人並肩向屋內走去。
他的手臂很涼,隔著薄薄的衣料,也能感覺到那微涼的觸感,與他此刻挺拔的身姿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
走到門前的三級石階時,顧景珩腳下一滑,身體猛地向前傾倒。
沈卿悅心頭一急,想也不想地就往他身前一站,雙手用力想扶住他。
可她完全低估了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
巨大的慣性帶著兩人一起向前撲倒。
沈卿悅嚇得雙眼緊閉,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只等著那重重摔在地上的疼痛。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她只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隨即落入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里。
她回過神來才緩緩睜開眼眸,發現自己正躺在顧景珩的胸前。
他的右手還緊緊環在她的後腰上,將她牢牢護在懷裡。
此時有一瞬間讓她愣神,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她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腔里傳來的、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的心尖上。
他的懷抱很暖,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結實的胸膛和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一種從未有過的、強烈的悸動,如同藤蔓般悄然纏繞上她的心臟。
她立馬抬頭看向他,發現顧景珩蒼白的臉色,她猛地想起他身上還有傷!
「對不起對不起!」她慌忙從他身上爬起來,聲音里滿是愧疚,「我沒扶住你!」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帶著驚惶的呼喊:「悅姐姐,你沒事吧?」
沈卿悅想要伸手扶人的動作瞬間頓住。
她回頭一看,只見馮瑤牽著一個約莫兩歲左右的小男孩站在院門口。
馮瑤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而那個小男孩,是她的小侄子馮子航。
小傢伙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院子裡的兩人,小手還緊緊抓著馮瑤的裙角。
這下誤會大了!怎麼有種被抓姦的感覺......
「我沒事!」沈卿悅連忙應道,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你幫我把白芷叫過來就行!」
說完,她立刻轉身,重新看向顧景珩。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他起來。
她一邊仔細檢查他的臉色,眉頭微蹙,眼底滿是擔憂:「你沒事吧?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顧景珩的眉頭也緊緊鎖著,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仿佛在極力忍耐著某種疼痛。
他聲音低沉而虛弱:「就是傷口……有點疼。」
「還能走嗎?我幫你檢查下傷口。」沈卿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嗯,進去吧。」他點了點頭,任由她扶著,一步步走向內室。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顧景珩眼底划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沈卿悅扶著他往床榻去,直到扶著他在床榻上半躺下後。
沈卿悅才鬆了一口氣。
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解開他的衣襟查看傷口,可指尖剛觸碰到那冰涼的衣料,又猛地縮了回來。
這動作……讓她有種要對顧景珩耍流氓的錯覺?
她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顧公子,你解開上衣,我查看下傷口。」
顧景珩一直留意著她的神情變化,從她扶他進屋,到她那瞬間的猶豫和縮回的手,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落入他的眼底。
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又恢復了那副虛弱的模樣。
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我手臂的傷口疼,沈大夫……幫我解開吧。」
「好。」沈卿悅只能自己動手解開他的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