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而然地轉移視線，神色淡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想快步走過去，不引起他的注意。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微微發燙。
然而，就在她剛剛抬起頭，準備收回視線，邁步離開的瞬間——
顧景珩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直直地撞進了沈卿悅的眼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沈卿悅只覺得一股電流從腳底直衝頭頂，心跳驟然加速，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禮貌得揚起一抹微笑，下意識移開視線，平復一下她悸動的心情，邁著大步往快速前走。
連一句「早」都忘了說。
這一系列動作，在顧景珩眼中，卻顯得一絲淡淡地疏離。
他微微蹙眉，眼神裡帶著一絲不解和探究。
這女人，路過連個招呼都不打？
這不像她平時的風格。
可今天，她臉上的是一種淡淡的疏離，甚至還有一絲……慌亂？
是昨晚他說的話太冒犯了？
顧景珩的腦海里閃過昨晚的片段。
他未有失禮之處，她當時的反應也還算好，怎麼今天就變了臉色？
男人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
他放下手中的書信，目光沉沉地看向不遠處的易和。
「易和。」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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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易和一個激靈，趕緊走過來，垂手而立，大氣不敢出。
他知道，主子這是心情不好了。
「她今天這樣的態度，」顧景珩的目光依舊追隨著沈卿悅消失的方向，語氣平淡無波，「你覺得她是怎麼了？」
易和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完了，這問題怎麼又砸到我頭上了？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句，儘量讓自己的回答聽起來合情合理：「回主子，可能……可能沈大夫今天心情不好，走得快了些，或許……或許有別的事情急著處理？」
「哦？」顧景珩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明顯的懷疑，目光冷冷地掃向易和，「你確定？」
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硬著頭皮，聲音更小了：「主子，一般姑娘家這樣子，都……都差不多是這種情況。」
他想起自己在京城時，那些小姐們鬧脾氣時，也常常是這般不理人。
顧景珩沒有再說話，只是垂眸，重新拿起那沓書信，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易和見他沒再追問，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不行，得趕緊去探下白芷的口風，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卿悅以來到飯廳，就抬手趕緊摸摸胸口平復一下狂蹦的心跳。
「呼……這男人，簡直有毒！」她小聲嘀咕著，平復自己那點悸動。
白芷在一旁看著她這模樣，疑惑地問道：「小姐，你這是怎麼啦？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沒有！」沈卿悅連忙擺手，回眸安撫她，便坐在椅子上，「你小姐我身體好著呢。」
白芷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但見她神色確實不像生病，便放下心來：「那就好。我先去給小姐端吃的上來。」
「嗯，去吧。」沈卿悅點點頭，走到桌邊坐下。
白芷轉身去了廚房。
而此刻，易和也溜到了廚房門口，想找機會問問白芷。
他剛走到門口，就看到白芷端著一個托盤出來，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山藥瘦肉粥和兩個白白胖胖的肉包。
「小心！」易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差點被門檻絆倒的白芷。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白芷姑娘，你沒事吧？需要我幫忙嗎？」
「沒事沒事，謝謝啦。」白芷站穩後，感激地笑了笑，「今天的早膳不多，我自己來就行。」
易和跟在她身後，腦子瘋狂運轉，想著怎麼開口才不顯得尷尬。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那個你們家沈大夫這次給村裡的百姓送這麼多東西，忙得過來嗎？需不需要我們找人一起來幫忙？」
白芷聞言，認真地想了想：「我聽小姐說，到時候都會請村裡的人來幫忙，還給他們發工錢呢。
至於需不需要額外的幫忙……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幫你問問小姐？」
「額，也行也行。」易和連忙點頭，心裡卻在著急，這話題怎麼還繞不到重點上？
他眼珠一轉，壓低了聲音，帶著點試探的意味問道，「那個你們家小姐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白芷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語氣肯定，「沒有呀！我今天看小姐心情不錯的，還想著出門玩呢。」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她剛才還笑著跟我說要『勒緊荷包過日子』，逗得我都笑了。」
易和：「……」
這和主子看到的完全不一樣啊！難道是主子誤會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飯廳門口。
白芷端著早膳走了進去，易和則趕緊轉身，一溜煙跑回了顧景珩那邊復命。
「小姐，這是今天的早膳。」白芷將粥和包子放在沈卿悅面前，又端上一小碟醃蘿蔔，
「剛才我遇到易和，他問我們送這麼多東西給百姓，到時候人手夠不夠，他們也能幫忙。」
沈卿悅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粥，溫熱的山藥和瘦肉的香氣在口中瀰漫開來。
聽到白芷提到易和，她心裡瞭然，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應該是夠的。」她慢悠悠地說，「不夠的話，到時候再請多點村裡的百姓幫忙就行。工錢照付，不欠人情。」
沈卿悅聽到她提到易和就知道這大概和顧景珩有關，大概又想讓她欠人情，這套路倒是一套一套的。
「嗯嗯，我覺得小姐肯定也是這麼安排的。」白芷在一旁點點頭，一臉的信任和崇拜。
沈卿悅沒再多說，只是安靜地吃著早餐。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而在隔壁，易和正戰戰兢兢地向顧景珩匯報：「主子，我問了白芷姑娘，她說沈大夫今天心情很好，還笑著跟她開玩笑呢。
她還說，沈大夫打算請村里人幫忙，工錢照付，不欠人情。」
顧景珩端著一杯清茶，指尖摩挲著溫潤的杯壁，眼神深邃難辨。
心情很好？還開玩笑？
那她早上那副疏離冷淡、一副不理人的樣子，又是怎麼回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低沉：「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易和一聽，趕緊退下。
顧景珩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沈卿悅院子的方向。
陽光正好，樹影婆娑，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祥和。
可他心裡，卻像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漾開了一圈圈漣漪。
這女人，到底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