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顧景珩的房中,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
沈卿悅熟門熟路地走到桌旁,她隨手提起茶壺,動作流暢得將滾燙的茶水倒入白瓷杯中,氤氳起裊裊熱氣,茶香瞬間在不大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就在她端起杯子,準備一飲而盡時,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自己的水杯不在這裡,換了個房間住,把這個給忘記了!
真是順手過了頭!
茶水已經倒了,總不能倒掉吧?
沈卿悅眼珠一轉,她端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轉身走向床榻。
顧景珩正斜倚在軟榻上,身上蓋著錦被,眉宇間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聽到腳步聲,他抬眸看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茶杯上,帶著詢問。
「顧公子,」沈卿悅將茶杯遞過去,聲音靈動悅耳,笑眯眯地說道,「多喝熱水,對身體好!」
「噢?」顧景珩挑了挑眉,眼中掠過一絲興味。
他接過茶杯,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微涼的手背,兩人都微微一頓。
他低頭,輕輕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
「是的。」沈卿悅一本正經地補充,努力維持著那副「養生小達人」的表情,「身體不好,特別是你這種還受了傷的,多喝熱水,有利於身體恢復。」
她心裡腹誹道:這渣男語錄用起來還挺順口。
顧景珩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噢?可這是熱茶。熱茶和熱水,是一樣的?」
沈卿悅:「……」
很好!忘記自己倒的是茶了!
這藉口編得也還好!
她臉上的「真誠」瞬間裂開一道縫隙,耳尖微微發燙。
為了掩飾這突如其來的尷尬,她抬手摸了摸鼻子,聲音有些飄忽:
「哈哈,忘記倒出來的茶了!以後……以後讓易和給你換成熱水!」
顧景珩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溫潤的白瓷杯壁,指節分明,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
片刻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這份微妙的寧靜:
「昨天說的,讓你和我成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儘量滿足你。」
沈卿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沒有了剛才的戲謔,神色認真地看向她。
「其實,」她猶豫了一下,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你這麼執著,想讓我和你成親,是為什麼?」
「我家裡人催得緊。」顧景珩坦誠道,語氣平靜無波。
「而且你不是會看相算命嗎?我娘……她一直想去看看除了京城之外的世界,想隨我大哥外出走走。她想在出發前,看到我成家。就這麼簡單。」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她是會算命,但是看不清你的命數呀!
沈卿悅心裡的疑慮悄然散去了七分。
京城世家公子,要什麼樣的名門閨秀沒有?
「京城那麼多好的女子。」她試探著問,眉眼彎彎地看著他,「你不選嗎?不會是因為我出身普通,沒有強大的背景,娶回去好糊弄?」
「你當我是什麼人?」顧景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雙黑眸靜靜地看著她,眼底划過一抹被誤解的無奈。
「我可沒這麼齷齪。成親,怎麼說也是終身大事。要我隨便娶一個人應付我娘,我也是不願意的。換你,不也一樣?娶你,不過是因為你合適。」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看著她,嘴角微勾,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因為是你,我才選擇你。」
沈卿悅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沈卿悅對上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深邃地仿佛能將人吸進去。
察覺到他的認真和誠意,心裡的漣漪又開始蕩漾開來,
她不是沒有被人誇過,也不是沒有被人欣賞過。
但像顧景珩這樣,將「合適」和「因為是你」說得如此坦蕩又篤定的,還是第一個。
她垂下眼帘,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人生這麼長,遇到一個長得好看、說話好聽、還願意為你許下承諾的男人,似乎也不是不行?
「那我提的要求,你都能滿足?」她眼底划過一抹笑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是。」顧景珩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肯定道,「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應你。」
「口說無憑。」沈卿悅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我們白紙黑字,如何?」
「可以。」顧景珩笑了,那笑容如冰雪消融,暖意融融,「你寫,還是我寫?」
「你寫。」沈卿悅想也不想,脫口而出,「你的字好看。」
除了攢功德和賺錢,其他的事情,她真的不想太費腦子。
能躺平就躺平,這才是人生的終極奧義。
顧景珩聞言,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
他想起她的字跡,一手正楷,大氣灑脫,轉折處帶著凌厲的鋒芒,仿佛能刺破紙背,自成一派風骨。
那字,像極了她這個人。
「你看過我寫的字了,就說我寫的好看?」他帶著一絲打趣問道。
「因為你長得好看,」沈卿悅毫不吝嗇地拍著馬屁,笑盈盈地說,「所以你的字,肯定和你一樣好看。」
顧景珩沉沉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沉悅耳。
「行,」他應道,「你拿紙筆給我,你說,我寫。」
「好!」沈卿悅立刻行動起來,麻溜地麻溜地擺好茶几,鋪上宣紙,研好墨。
她站在一旁,看著顧景珩拿起筆,筆尖飽蘸濃墨,懸停於紙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