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哲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他癱坐在地上,雙手依舊緊緊握著產婦的手,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這一次,卻是喜極而泣。
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望著沈卿悅,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樣子,卻帶著無盡的感激:「多謝沈大夫。」
沈卿悅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姚將軍客氣了,這是我身為大夫的本分。」
產婆相繼把兩個孩子抱給姚清哲和姚少夫人看。
姚清哲看了一眼,開口說:「把孩子抱出去給我娘她們。」
產婆點點頭,快步把孩子抱了出去。
姚清哲又看向床上的女人,安撫道:「夫人辛苦了,好好休息,我一直都在。」
女人點點頭,臉色蒼白,緩緩閉上眼睛。
沈卿悅這走到床邊,再次給產婦把了把脈,脈象平穩有力,已然無大礙。
隨後,她又叮囑了丫鬟一些產後注意事項,
比如飲食要清淡,要注意保暖,避免吹風等等,才轉身走出了產房。
一出門,姚夫人和田夫人立刻圍了上來,臉上滿是急切與期盼。
「沈大夫,我兒媳怎麼樣了?」姚夫人抱著孩子連忙問道。
「沈大夫,我女兒沒事吧?」田夫人也急聲道。
沈卿悅對著兩人淺淺一笑,眉眼彎彎,明媚動人:「兩位夫人放心,少夫人平安無事,這一對龍鳳胎,都很好。」
「太好了!太好了!」姚夫人和田夫人同時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姚夫人對著沈卿悅連連道謝,「多謝沈大夫,多謝沈大夫!若不是你,我兒媳和孩子們可就危險了!」
沈卿悅笑著擺了擺手,目光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黃遠鶴,
朝著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師父,快救救場,我可應付不來這麼熱情的場面。
見狀,黃遠鶴立馬笑眯眯地走上前,捋了捋花白的鬍鬚:
「兩位夫人不必客氣,我這徒弟的醫術,那可是經過我親自調教的,自然差不了。
如今少夫人和孩子們都平安,我們也該告辭了。」
姚夫人抱著小孫子,笑得合不攏嘴,對著沈卿悅讚不絕口:「沈大夫真是年輕有為啊!
不僅長得這麼好看,醫術還這麼高明,這次可真是多虧你了。」
說著,她轉頭對身旁的嬤嬤吩咐道:「把我之前準備好的禮物和診金給沈大夫送去。」
嬤嬤連忙應聲,轉身去取禮物。
不多時,便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錦盒和一個錢袋走了過來,遞給了沈卿悅。
沈卿悅接過錦盒和錢袋,對著姚夫人和田夫人再次頷首道謝。
隨後便跟著黃遠鶴一起離開了姚府。
坐上馬車,黃遠鶴看著身旁一臉笑意的沈卿悅,忍不住笑道:「徒弟,你這次可真是露了一手!
姚府乃是名門望族,還是當今太后的娘家。
你救了他們家的少夫人和龍鳳胎,用不了多久,你沈大夫的名聲,就得在京城裡傳開了!」
沈卿悅打開錦盒,裡面裝著一支溫潤的羊脂玉簪,做工精緻,一看便價值不菲。
她拿起玉簪在手中把玩著,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眼神明亮:「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的徒弟。」
馬車軲轆滾滾,載著兩人漸漸遠去,而沈卿悅醫術,也正如黃遠鶴所說,很快便在京城傳開了。
沈卿悅回到家時,沈父和趙氏也剛好回到。
馬車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包裹,裡面裝著玉器、瓷瓶。
江叔已經帶著下人們在門口等候著他們,眾人七手八腳地把東西搬進去,沈父指揮著僕役把「富貴牡丹圖」中堂畫掛在前廳的正中央,又讓他們把白玉彌勒佛、粉彩牡丹瓷瓶一一擺在博古架上。
趙氏則拿著青玉如意走進沈卿悅的臥房,將如意擺在梳妝檯上。
又把青花纏枝蓮小瓶放在博古架上,一邊擺一邊念叨:「這小瓶得往左邊挪挪,這樣才好看……」
接下來的幾日,宅院裡處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每天天不亮,下人們就拿著抹布,把紫檀木家具擦得一塵不染,連博古架的格子縫都用細布擦了三遍。
前廳的博古架上,白玉彌勒佛對著人笑,粉彩牡丹瓷瓶襯著「富貴牡丹圖」,顯得格外雅致。
沈父和趙氏的臥房裡,「春華秋實」的書法作品掛在牆上,青玉如意擺在梳妝檯上,透著溫馨。
院裡的白玉蘭樹冒出了更多新芽,翠竹在風中輕輕搖曳,滿院都是生機與喜慶。
沈卿悅站在院中的石階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角忍不住上揚。
趙氏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瞧瞧,這房子一布置更好看多了。」
沈父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盞剛做好的紅燈籠,「明日把燈籠掛上,這宅子就更像樣了。」
沈卿悅點點頭,眉眼含笑。
...
書房裡,顧景珩的指尖按著一份密報,目光落在「平遠侯府」四個字上,指節微微泛白。
「侯爺,平遠侯萬承嗣雖無兵權,卻靠著早年在江南鹽運司的舊部,私吞了三年鹽稅,少說也有五十萬兩。」易和垂手立在一旁,聲音壓得極低。
「他那兩個兒子萬文軒、萬文墨更不像話,上月在城西倚紅樓買了歌姬柳娘,前幾日又把一個布商的女兒強擄回府。
說是要做第七房妾室,這些事雖然做的隱晦,百姓敢怒不敢言。」
顧景珩抬眸,眸底寒芒閃動,聲音淡淡道:「鹽稅乃國之根本,他竟敢私吞;子弟強搶民女,他竟坐視不管。這種人,留著便是禍根。」
他將密報折起,放在硯台旁,「之前查到他每年都給陳裕海送過幾萬兩『賀壽銀』,如今正好順藤摸瓜,把他這顆毒瘤也剜了。」
易和蹙了蹙眉,有些顧慮地開口:「只是平遠侯老奸巨猾,貪來的銀子從不存銀莊,府里搜了三次都沒找到實證。沒有贓物,京兆尹那邊也不好定他的罪。」
顧景珩指尖敲了敲桌案,沉吟片刻:「他既愛財如命,定會把銀子藏在最穩妥的地方。
你去查,平遠侯府是否翻修過內院?尤其是他的書房和臥房,名下的別院也不要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