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他們交代,范二小姐不滿沈姑娘與你的婚事,覺得沈姑娘配不上你,才動了歪心思,最好能讓她傷重難愈,退了婚事。」
主子一怒,誰都管不住。
還是別被牽連得好。
話音落下,地下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濺起幾點火星。
顧景珩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只覺得那周身的冷意又重了幾分。
顧景珩握著玉佩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玉佩邊緣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片刻後,他緩緩抬眼,眼底的溫度早已褪去,只剩下徹骨的冷冽。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太師府的人,膽子倒是挺大。」
暗衛依舊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姿勢,不敢抬頭,只聽顧景珩繼續說道:「明日便是太師的壽辰,府里定會設宴,人多眼雜,正好行事。」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晦暗不明,「你去安排人,在范靜瑤院落放一把火,記住火勢要控制好,要讓她看起來狼狽又無助。」
暗衛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抬頭,卻對上顧景珩冷得嚇人的目光,又連忙低下頭:
「屬下明白,只是……為何要留她性命?」
按顧景珩以往的行事風格,敢對他在意的人動手,往往不會有好下場。
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幾分算計:
「殺了她,倒是便宜她了。太師府在朝中根基深厚,明著動她,難免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何況,比起死,讓她身敗名裂,才是對她最好的『教訓』。」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刻意的引導:
「你再去查探薛昆澤的行蹤,明日太師府設宴,他作為清河公主的兒子,定會到場。
待火勢起來後,想辦法把消息透露給他,引他去救范靜瑤。」
「是。」暗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顧景珩嗓音冷淡,語氣裡帶著涼薄,「他雖流連風月場所,喜好女色。
而且,他對范靜瑤的心思,京城裡稍微留意的人都知道。
只要有范靜瑤在的地方,他總會湊上去搭話,哪怕只是說上幾句無關緊要的客套話,也能讓他高興半天。」
他靠在身後的石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聲音里滿是算計:
「清河公主向來溺愛他,雖不許他在成親前納妾。
怕他壞了長公主府的名聲,但是若是太師府的女人,清河公主應該很喜歡。
薛昆澤偏偏對范靜瑤上心,若是讓他在眾人面前,衣衫不整地從著火的院落里救出同樣狼狽的范靜瑤,你說,會發生什麼?」
暗衛瞬間明白了顧景珩的用意,心中不由得一凜。
這借刀殺人、殺人誅心、借勢造勢的手段,既不會讓顧景珩沾染上任何麻煩,又能讓范靜瑤徹底名譽掃地,嫁給自己最討厭的人。
畢竟,在京城裡,女子的名聲比性命還重要。
若是被人看到與男子在失火的院落里獨處,還衣衫不整,就算兩人之間沒有什麼,也會被人傳得不堪入耳。
「屬下明白了!」暗衛連忙應道,「屬下這就去安排,保證明日之事萬無一失。」
顧景珩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黑暗裡,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冰冷:
「另外,盯著范應懷,他既然參與了此事,也該付出些代價,別讓他安穩地待在太師府里。」
「是!」暗衛恭敬地應了一聲,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地下室,只留下顧景珩一人坐在黑暗中。
燭火依舊在跳動,映著他冷冽的側臉。
顧景珩抬手揉了揉眉心,腦海里閃過沈卿悅笑意明媚的容貌。
讓那些敢動她心思的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站起身,朝著地下室的出口走去,腳步沉穩。
院子裡。
為首的繡娘捧著疊得整齊的兩套婚服,「侯爺,婚服已趕製完成,請你過目。」
繡娘將婚服輕輕放在鋪著雲錦的長案上,語氣里滿是恭敬與自豪。
這套婚服耗費了二十餘名繡娘近一個月的心血。
男款正紅色的錦袍上用赤金線繡著展翅的鳳凰,綴著細碎的珍珠與碧璽,行走間流光溢彩;
女款正紅嫁衣則以蹙金繡技法繡滿纏枝蓮紋,裙擺處還藏著暗紋鴛鴦,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
顧景珩起身走近,指尖拂過錦袍的紋樣,金線的觸感細膩順滑,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痕跡。
他示意侍從上前幫忙,換上婚服後站在銅鏡前。
紅色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赤金鳳凰似要從衣料上騰飛,將他本就矜貴的氣質襯得更添幾分威嚴。
「很好,尺寸正好。」顧景珩滿意地點頭,目光轉向那套正紅嫁衣,指尖輕輕碰了碰,眼底不自覺地漫上寵溺,「把夫人的嫁衣仔細裝好,我現在親自送過去。」
繡娘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應道:「是,屬下這就去準備!」
她沒想到顧景珩會如此急切,竟要親自送嫁衣,可見對沈姑娘的重視。
一旁的易和早已會意,躬身道:「侯爺,馬車已備好。」
顧景珩頷首,看著繡娘將嫁衣小心地放進鋪著軟墊的錦盒,又在外層裹了厚厚的棉緞,才放心地吩咐:「出發吧。」
馬車一路平穩地駛向沈府,剛到門口,便見沈父帶著沈雲舟與趙彥之迎了出來。
三人看到顧景珩滿臉笑意地拱手。
「岳父不必多禮,今日是特意送嫁衣過來,想讓悅兒早些試試尺寸,免得還要修改。」顧景珩語氣溫和,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眼底滿是笑意。
他示意繡娘捧著錦盒,「勞煩岳父讓人帶繡娘去給悅兒試穿嫁衣。」
沈父眼神示意管家帶繡娘過去,才笑道:「女婿有心了。」
沈父、沈雲舟與趙彥之陪著顧景珩在前廳喝茶。
他們看到顧景珩這般重視沈卿悅,想來日後定不會讓她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