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姐姐宋可顏可不隨便誇人,能得她這般評價,可見沈卿悅確實不一般。
賀今安嘖了一聲,伸手拍了拍宋元霖的肩膀:「你姐眼光向來准,這麼說我倒更期待了。
景珩藏得也太緊了,竟沒讓咱們見上一面,今日可得好好『審審』他。」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始終繞著靖安侯顧景珩的新婚妻子沈卿悅打轉。
昭陽伯世子魏淵明靠在廊柱上,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品著茶,對三人的焦灼視若無睹。
庭院裡賓客往來,衣香鬢影,今日是永寧侯府老夫人的六十大壽,京中稍有頭臉的人家都來了。
不少賓客私下裡也在議論靖安侯的婚事,畢竟顧景珩常年駐守邊關,冰冷疏離。
如今突然成婚,娶的還是出身平平的女子。
「聽說沈姑娘是鎮上的,家世尋常,真不知道靖安侯怎麼想的。」
「是啊,先前多少名門貴女想嫁給他,他都不搭理,怎麼就偏偏選了這麼個人?」
「說不定有什麼過人之處呢,待會兒見了便知。」
「......」
細碎的議論聲飄進遊廊,賀今安幾人聽了,漫不經心地輕笑起來。
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一陣喧譁,緊接著,有侍從高聲通傳:「長公主殿下、吏部侍郎,靖安侯到——」
這話一出,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他們四人更是一臉好奇地站起身,齊齊望向府門方向。
幾人正互相調侃著,院子裡忽然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原本分散各處的賓客都下意識朝著入口處望去。
宋元霖目光銳利,率先瞥見了熟悉的身影,當即站直身子,唇角微微揚起,「他們來了。」
賀今安幾人聞言立刻收了玩笑的神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入口處,為首的是長公主慕容青黛一身絳紫宮裝,氣質雍容華貴,正牽著三歲的顧知亭緩步走來。
小傢伙穿著一身粉白相間的錦袍,時不時蹦躂兩下。
引得周圍的美婦人紛紛上前見禮問好,慕容青黛一一頷首回應,舉止優雅得體。
緊隨其後的是顧景逸和宋可顏夫婦,顧景逸身著寶藍色錦袍,面容俊朗、溫文爾雅。
宋可顏則穿了件水藍色衣裙,溫婉可人,舉止端莊。
而最後走來的兩人,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顧景珩一身黑金錦袍,身姿挺拔如松,墨發以金冠束起,冷硬的輪廓似乎柔和了幾分,周身散發著清冷矜貴的氣息。
眸光落在身側女子時,眼底的柔和和寵溺藏都藏不住。
他左手牽著沈卿悅,身著一襲柔紅暗紋如意裙羅裙,裙擺上用銀線繡出細碎的纏枝蓮紋,行走間裙擺微動,宛如煙霞流動。
紅寶石頭面襯得她肌膚勝雪,五官精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她氣質清冷,不笑時宛如冰山美人,又因那份獨特的疏離感,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魅力。
行走間裙擺輕揚,宛如月下謫仙落凡塵。
只是一眼,便讓人覺得她周身縈繞著一種清冷絕美的氣質,既沒有貴女的驕矜,也沒有尋常女子的怯懦。
她站在顧景珩身邊,氣質如出一轍,俊男美女,並肩而立。
「天吶,這便是靖安侯夫人?也太好看了吧!」
「這般容貌,這般氣質,難怪靖安侯會傾心。」
「聽說她出身一般......」
「......」
這一幕落在夏千雲眼裡,像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心口。
她握著團扇的手指驟然收緊,竹骨硌得掌心發疼。
夏千雲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寒意,像淬了冰的刀鋒,轉瞬又被更深的妒忌淹沒。
那妒忌來得洶湧,幾乎要衝破她強裝的平靜。
可下一秒,她忽然想起昨夜臥房裡的異動。
分明沒人碰過的妝奩,銅鏡卻自己晃了晃,胭脂盒「啪」地掉在地上。
心口猛地發緊,夏千雲下意識攥了攥身旁呂柔的手。
呂柔穿著一身水綠衣裙,見她臉色發白,忙低聲問:
「千雲姐姐,你怎麼了?又不舒服?」
「沒……沒事。」夏千雲勉強笑了笑,目光卻不由自主掃過四周。
自從上個月開始,她房裡就總出怪事。
有時半夜能聽見窗欞「吱呀」響,起身看卻什麼都沒有。
有時放在桌上的茶杯會突然傾倒,水漬漫了半張書桌。
爹娘只當她是憂思過度傷了身,請了好幾位太醫來診脈,開的藥喝了十幾副,半點用都沒有。
後來又請了道觀里的大師來做法,硃砂畫的符貼了滿牆,可該來的怪事還是來。
她實在怕得不行,搬去和母親同住,可就連母親的臥房裡,也出過一次事。
她放在梳妝檯上的玉簪,好端端地滾到了地上。
可母親就坐在旁邊繡活,卻說什麼都沒看見,只當是她自己不小心碰掉的。
次數多了,夏千雲反而慢慢淡然了。
那東西似乎從沒打算傷害她,也沒在她面前鬧出太大的動靜,就像是……
有個看不見的影子,總在她身邊晃悠。
可淡然歸淡然,心底的恐懼卻像根細藤,纏得她喘不過氣。
「你就是太緊張了。」一旁的郭靜冉接口道,她性子爽朗些,順著夏千雲的目光看向沈卿悅。
「你看沈卿悅那副樣子,仗著自己生得好看,就敢挽著靖安侯的手,真把自己當靖安侯的女人了?」
呂柔也跟著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就是,她才認識靖安侯多久?也不知道有沒有兩個月。
哪像你,和靖安侯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情分,她怎麼比得了?」
這話正好說到夏千雲的心坎里。
她喜歡顧景珩多少年了?
從她還是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跟著母親去去宮宴,看見那個穿著白色錦袍、容貌俊美的少年時,心就落在他身上了。
她送過他親手繡的荷包、糕點......
可他從來都沒收過,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可沈卿悅一出現,一切都變了。
那個清冷無情的顧景珩,會這麼溫和地看著一個女人,甚至會在眾人面前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