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青黛挨著老夫人坐下,宋可顏和沈卿悅則在右側的長椅上落座。
顧知亭早已撲到老夫人懷裡,撒嬌似的蹭了蹭,逗得老夫人笑聲不斷。
待眾人坐定,慕容青黛笑著看向老夫人,側身指了指沈卿悅:「祖母,這位便是景珩新娶的媳婦,沈卿悅。
前幾日景珩成婚時,你身子不適未能到場,今日特意帶她來給你見見。」
老夫人聞言,再次將目光投向沈卿悅。
她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一身紅色的衣裙襯得她肌膚瑩白,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舉止從容,氣質清冷,沒有絲毫小家子氣。
即便面對滿屋子探究的目光,她也依舊鎮定自若,周身的氣度渾然天成。
沈卿悅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地顧老夫人。
老夫人越看越滿意,點了點頭,語氣慈愛:「好孩子,模樣好看,氣度也不凡。景珩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多謝祖母誇讚。」沈卿悅聲音清潤,態度謙遜。
老夫人的話一出,屋內頓時響起一片附和的誇讚聲。
「是啊,沈姑娘瞧著就端莊大方,配靖安侯正好。」
「這氣質,一看就是知書達理的好姑娘。」
「老夫人好福氣,又添了這麼個出眾的孫媳婦。」
「......」
這些誇讚的大多是老夫人這一房的女眷,或是與慕容青黛相熟的命婦。
但也有不少人面色冷淡,眼神裡帶著不屑。
尤其是二老夫人那一房的女眷,交頭接耳間,眼神頻頻掃過沈卿悅,帶著幾分輕視。
「哼,不過是個尋常女子,仗著幾分姿色罷了,也配得上靖安侯?」
「就是,聽說家世平平,這分明是高攀了咱們侯府。」
「老夫人也是太好說話了,換做是我,可不會讓這樣的人進侯府的門。」
細碎的議論聲雖低,卻還是隱隱傳到了沈卿悅耳中。
她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無波,卻依舊冷靜自持。
心裡感慨:來了來了,果然後宅是非多,不是騙人的!
嘖嘖嘖,又可以大開眼界了。。
二老夫人慢悠悠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眼角的餘光瞥了沈卿悅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青黛啊,不是我說你,景珩年紀也不小了,成婚是大事,你這做母親的怎麼不仔細斟酌斟酌?」
聞言,慕容青黛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卻依舊維持著長公主的氣度,從容開口:
「二嬸說笑了。景珩自有分寸,卿悅品性端莊,才貌出眾,與景珩情投意合,是最好的人選。」
老夫人也看出了二老夫人的心思,輕輕拍了拍顧知亭的後背,語氣平淡:「景珩的婚事,自有他自己做主。
卿悅這孩子我看著不錯,往後便是咱們侯府的人,做長輩的,該多照看才是。」
二老夫人被老夫人不動聲色地噎了一句,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卿悅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面上卻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仿佛那些議論與自己無關。
今日是老夫人的壽辰,先靜觀其變。
二老夫人端著茶盞輕抿一口,斜睨著沈卿悅,嘴角撇出一抹譏諷:
「沈姑娘生得確實標誌,氣度還行,只可惜啊!
出身太普通,小門小戶的姑娘,哪配得上咱們戰功赫赫的靖安侯?
景珩這孩子,真是糊塗!
我娘家有個侄孫女,家世顯赫,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如讓她也照顧下景珩?」
話音拖得老長,她刻意掃過在場女眷。
這話一出,屋內瞬間鴉雀無聲。
滿屋子女眷臉色各異。
哪家女子誰不喜歡顧景珩這樣出身高貴的靖安侯?
想塞人就塞人?
哪有這麼容易!
老夫人這一房的人眉頭緊鎖,與慕容青黛相熟的命婦面露詫異,誰都沒料到二老夫人竟這麼著急塞女人。
先不說沈卿悅的婆母是當朝長公主慕容青黛就在這。
就憑今日是老夫人壽辰,當眾折辱新婦,也是打老夫人的臉!
沈卿悅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笑意卻未達眼底,一雙清澈的眸子飛快地掃過在場眾人,將大家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慕容青黛眸色一沉,握著茶盞的指節微微泛白。
這人又要作妖,她剛要開口駁斥。
下一秒,沈卿悅臉上笑意深了幾分,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二老夫人這般抬愛,我實在受寵若驚。
不過依我看,二老夫人容貌雖一般,品行氣度也沒一樣拿得出手,倒一看就是出身世家大族的。確實是我這種普通出身的人比不上。」
「你放肆!」二老夫人猛地將茶盞摜在桌上,茶水潑灑出來,順著桌面流下。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沈卿悅的手都在發抖,「一個毛頭丫頭,也敢在我面前亂說!」
慕容青黛眼神一冷,正要起身維護。
沈卿悅卻先一步開口。
她笑容依舊溫婉,語氣淡淡:「二老夫人別動怒啊!我看你挺喜歡這樣說話的,不知是哪句話說錯了?」
她頓了頓,故作關切地補充:「再說了,年紀大的人可不能輕易動氣,聽說氣大了容易中風,到時候遭人嫌,可就不好了。」
「你、你、你忤逆長輩!」二老夫人被堵得啞口無言,手指著沈卿悅,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氣得嘴唇哆嗦。
「誒,二老夫人這是冤枉我了。」沈卿悅眼神故作震驚,隨即斂了神色,語氣誠懇,
「我一向尊老愛幼,見你方才對我這麼『坦誠』,還以為你喜歡直率的人,特意投其所好,還想討你開心。怎麼反倒成了忤逆?」
這番話綿里藏針,卻句句戳中二老夫人的無禮與刻薄,綿里藏針,讓在場不少人暗自點頭,險些忍俊不禁。
老夫人嘴角的弧度幾不可察地彎了彎,眼底的怒色淡了些,多了幾分欣賞。
「胡說八道!」二老夫人的大兒媳柳氏猛地站起身,她穿著一身石青色錦裙,面色不善地瞪著沈卿悅,
「你這是強詞奪理!對著長輩如此無禮,簡直目無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