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餐桌上便擺滿了各色菜餚,色香味俱全,每一道都是沈卿悅平日裡愛吃的。
顧景珩抱著沈卿悅來到餐桌旁,先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椅子上,又拿起軟枕墊在她腰後,確保她坐得舒服。
他才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燕窩粥,吹涼後遞到她嘴邊:「先喝點燕窩粥墊墊肚子,不燙。」
沈卿悅張口喝下,燕窩軟糯香甜,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舒服得眼底划過一抹笑意。
顧景珩見她喜歡,又繼續餵她,等她喝完一碗燕窩粥後,才開始給她夾菜。
他知道沈卿悅喜歡吃蝦,便仔細地剝了殼,將蝦肉蘸好醬汁遞到她嘴邊,又夾了一塊烤雞肉,撕成小塊餵給她。
顧景珩都在專注地給沈卿悅投喂,只有在她吃的時候,才會偶爾拿起自己的筷子,吃幾口墊肚子。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平日裡冷硬的眉眼此刻滿是溫柔,看著沈卿悅的眼神里,藏著化不開的愛意。
沈卿悅小口吃著東西,目光落在身旁男人線條流暢的側臉。
雖然每次都被他折騰得渾身酸痛,可這樣被他放在心尖上寵的感覺,卻讓她覺得無比幸福。
顧景珩今日換了身素色錦袍,領口繡著暗紋松竹,平日裡束得一絲不苟的發冠鬆了半分,幾縷墨發垂在頰邊。
他正低頭給鱸魚挑刺,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銀勺,動作輕緩得像是在擺弄稀世珍寶,連挑出的細刺動作都很好看。
沈卿悅看得有些失神。
她覺得現在這個畫面就很有「人夫感」,直到現在她才真正懂了這三個字的分量。
在外,他是手握兵權的靖安侯,「高冷禁慾」,
在內是心細黏人的好丈夫,「沉穩可靠」。
這般反差,很難不讓人喜歡。
沈卿悅一直覺得自己不是個戀愛腦。
前世在現代,她見多了快餐式的感情,自己倒是沒談過男朋友。
頂多是沒吃過豬肉,只看過豬跑。
她看著顧景珩將挑淨刺的魚肉舀進她碗裡,銀勺碰到瓷碗發出清脆的輕響,他抬眸看她,眼底帶著淺淡的笑意:
「發什麼呆?嘗嘗。」
沈卿悅張口吃下送到嘴邊的魚肉,鮮嫩的滋味在舌尖散開,沒有魚腥味。
這讓她不知不覺間想起了前世。
那時她媽媽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看著她嫁個好人家,一輩子平平安安,開開心心。
那時她還笑著安慰媽媽,說一定會的,可沒等她實現這個承諾,媽媽就離開了。
如今,顧景珩待她還可以,她也間接地算圓了媽媽的心愿。
可這輩子的娘親,身體同樣不好,最多不過兩年時間。
這兩年她用盡心思,給她治病調理膳食,只能讓娘親看著康健,也沒任何症狀。
可那脈象,時時提醒著她。
世上果然很多事沒有兩全其美!
沈卿悅心裡泛起淡淡的憂傷,方才還亮著的眼眸慢慢暗了下去。
她怕顧景珩察覺,垂眸掩去眼底的異樣。
顧景珩將她這點細微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
他早就習慣了沈卿悅看他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艷,波光流轉。
可剛才她看著他的時候,眼神卻有些走神,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麼人,那眼底的憂傷雖然被她掩飾得很好,卻還是被他看到了。
他放下銀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低沉柔和:「悅兒,怎麼了?」
「飯菜不合胃口?不開心?還是我惹你生氣了?」他輕聲得繼續問。
沈卿悅聽到他的聲音,心裡咯噔一下,被他看出來了。
她不想讓顧景珩擔心,也不想提娘親的事讓更多的人知道。
她轉了轉眼珠子,然後抬眸哀怨地看向他:「嗯,是不開心。」
顧景珩愣了一下,眼底划過一抹疑惑:「怎麼了?」
「還不是因為你!」沈卿悅語氣控訴道,眼神往他身上瞟了瞟。
「也不知道是誰昨晚那麼折騰人,害得我今日起晚了。府里的庶務還沒處理,現在都這個時辰了,你說該怎麼辦吧?」
這話半真半假,但也沒到急得不行的地步,她不過是找個由頭掩飾罷了。
顧景珩聽到「昨晚」兩個字,緊繃的神色鬆了些,眼底也染上了點笑意。
他從胸腔里溢出一聲沉沉的笑,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湊近沈卿悅的耳畔,壓低聲音說:「難道你不喜歡嗎?」
那氣息拂過耳畔,帶著他身上淡淡雪松香,曖昧又繾綣。
沈卿悅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無奈地說道:「你閉嘴吧!」
夾起一塊蝦仁塞進他的嘴裡。
顧景珩輕笑著應下:「好,我不說了。」
他拿起筷子又給她加了一隻蝦仁,「快吃,蝦仁涼了就不鮮了。」
餵她吃完蝦仁,他才放緩了語氣,目光柔和,狹長的眼眸中噙著笑意,緩緩開口:「悅兒,我們是夫妻。
你不必什麼事都自己扛著,開心的事可以跟我分享,難過的事也可以交給我聽。
那些不開心的事,或許我能幫你呢?」
沈卿悅其實很少有不開心的時候。
她性子通透,情緒向來穩定,若是遇到煩心事,要麼想辦法解決,要麼乾脆放下,從不會讓自己陷在負面情緒里。
可聽到顧景珩這麼直白又真誠的話,她心裡划過一抹暖流。
她笑眯眯地看著他:「好,以後遇到開心的、不開心的,我都跟你說。」
顧景珩的眼眸深了深,繼續開口道:「可你剛剛情緒就很低落,不和我說說嗎?」
他的聲音依舊柔和,沒有半分逼問的意思。
沈卿悅垂眸,沉默了片刻才說:
「也就這一件事了,何必讓你陪我一塊難過呢?只是偶爾想起來,會有點不開心而已。」
顧景珩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點頭,眼神依舊溫柔:「行,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
沈卿悅抬眸看他,突然挑了挑眉,帶著點狡黠反駁:「你讓我把事情都告訴你,可你自己都沒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