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神色如常,對上住持的視線時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慕容青黛笑著介紹:「住持,這是我二兒媳沈卿悅,剛嫁進府里不久。」
住持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欣慰:「少夫人與靖安侯乃是天作之合,實屬良配,往後定能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聞言,沈卿悅神情愣了一下。
她看著住持眼底的認真,確實不像是隨口敷衍的場面話,連忙道謝:
「多謝住持吉言。」
表面上雖神色淡然,她心裡卻早已掀起了波瀾。
她自己都算不出與顧景珩的姻緣走向,這住持竟一眼便看穿了?
這住持確實不一般,像是能看透她的過往一樣,讓她莫名有些心虛。
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又聊了片刻,住持留她們用齋飯。
幾人跟著來到膳堂,顧知亭一進殿便活躍起來,指著桌上的素齋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祖母,這個綠綠的是什麼呀?」
「娘親,這個能吃嗎?」
惹得眾人陣陣發笑。
待齋飯端上來時,沈卿悅更是眼前一亮。
滿滿一桌子的素菜,竟有七八種之多,翡翠豆腐、素炒時蔬、香菇素雞……
每一道都色澤鮮亮,看著便食慾大開。
她夾了一筷子素炒筍尖,入口清脆爽口,比府里的葷菜還要好吃。
連雞蛋都是素的,真是好吃!
幾人邊吃邊聊,顧知亭的童言稚語時不時逗得眾人發笑,氣氛格外融洽。
吃完齋飯,慕容青黛提議去逛一逛寺廟的風景,沈卿悅和宋可顏自然跟著。
皇家寺廟的香火終年鼎盛,即便已過了午後的香火高峰期。
大雄寶殿前的青石路上仍有三三兩兩的香客緩步而行。
沈卿悅隨著長公主慕容青黛與宋可顏走出偏殿時,檐角的銅鈴正被晚風拂得輕響,細碎的鈴聲混著遠處僧人的誦經聲。
漫過庭院裡的古柏,落在每個人的耳畔。
幾人沿著山間的小路往上走,兩旁的樹木鬱鬱蔥蔥,偶爾能看到幾座小巧的亭台,山間的清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讓人心情舒暢。
「今日天氣真好!」慕容青黛看著天空,語氣溫和。
沈卿悅淺淺頷首,輕聲回道:「是呀,今日的天氣很合適出來走走。」
她的聲音清冽如泉,落在喧鬧的庭院裡,竟讓周遭的嘈雜都淡了幾分。
一旁的宋可顏看向顧知亭,笑著接話:「知亭最喜歡出來玩了。」
逛了約莫一個時辰,日頭漸漸升高,顧知亭也有些累了,開始揉著眼睛打哈欠。
慕容青黛見狀,便提議返程:「時候不早了,咱們休息下也該回府了,免得景珩和景逸回來見不到人,又要擔心。」
眾人紛紛點頭,慕容青黛帶著幾人在院子的涼亭休息了一會。
不遠處的銀杏樹下,季文修正望著她們的背影出神。
他今日本是來找住持,沒想到會遇到長公主一行人。
他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卿悅身上。
第一次見到她就覺得她五官精緻冷艷,氣質不凡,待人親和。
讓他心底莫名生出幾分想要靠近的念頭。
季文修看著沈卿悅幾人的身影,他身旁的侍衛低聲問道:「公子,我們也該回府了。」
「不急。」季文修抬手止住侍衛,目光仍追著沈卿悅的方向,「我還有些事想向沈姑娘請教。」
他看到沈卿悅與長公主她們形影不離,心裡原本暗自盤算著,找機會單獨與她說話。
可這一等都沒等到機會。
季文修自小命格特殊,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邪祟鬼魂,同時也能吸引它們。
還好家裡人讓住持做了一個避邪祟的玉佩,他才能平安長大。
十日前,他醒來的時候發現房間的書案上有一個信封。
季文修打開才看到,裡面有一個玉佩和一封信。
他打開這封信,上面的字句簡潔利落,沒有女兒家常見的迂迴措辭。
信里的內容是:一千兩的報酬送到墨研書齋。
她的字體筆鋒如劍刃破紙,橫豎皆有千鈞力,一筆一畫似裹挾著山河氣象,錚錚筋骨,,灑脫大氣!
明明是墨染宣紙,卻讓人感覺金戈鐵馬的壯闊。
他將信箋仔細折好,收入錦盒。
季文修的視線落在溫潤的玉佩上,這是一塊幾好的和田玉,上面刻著繁複的符文,每一筆都透著一股玄奧的氣息。
季文修拿到護身玉佩後,感覺渾身划過一抹暖意,神清氣爽。
他立馬就派人送了一千兩去書齋,但他更想親自去感謝沈卿悅。
這一千兩的報酬對於這玉佩的價值而言是不夠的。
她神通廣大,若不是她,自己怕是早已出事。
哪裡是一千兩能還清的?
可今日再次見面,季文修才知道她居然是靖安侯顧景珩新娶的夫人。
他心底划過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緒。
季文修身旁的侍衛察覺到他的異樣,低聲問道:「少爺,怎麼了?」
「沒什麼。」季文修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護身玉佩。
看著涼亭中的幾人,季文修知道今日是再也沒有機會與她單獨說話了。
他原本還想著,若是再見,一定要好好向她道聲謝。
如今看來,這份感謝,或許只能藏在心底了。
季文修站了許久,直到晚風捲起落在肩頭的樹葉,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我們回去吧。」
身後的侍衛恭敬地應道:「好。」
涼亭里的沈卿悅,雖與眾人有說有笑,卻也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季文修轉身的瞬間,她不動聲色地抬眼,望向季文修離去的背影,看著他挺拔的身姿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神色平靜。
片刻後,她們幾人也跟著僧人往寺廟外行去。
坐上車馬時,沈卿悅回頭望了一眼半山腰的皇家寺廟。
不僅見了高深莫測的住持,還吃到了美味的齋飯,倒也算漲了不少見識。
馬車緩緩駛動,伴著車輪的聲響,一路往侯府而去。
快到公主府的時候,細密的雨絲便從天際漫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