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悅看著他可愛的模樣,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頭。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寧靜。
鎮國公府的書房裡,沉香裊裊,漫過紫檀木棋案。
棋盤上黑白子交錯,如同一方縮微的戰場,落子聲輕脆,卻藏著暗流涌動。
他執黑子,指尖捻著棋子懸在半空,目光落在棋盤一角,似在思索,又似在考量著棋盤外的局勢。
對面的鎮國公世子楚墨離,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他身著月白錦袍,墨發用玉冠束起,面容丰神俊朗,一雙桃花眼狹長,卻透著沉穩。
落子間,衣袖輕揚,氣度不凡,手中白子落下,恰好堵住了黑子的一條活路。
「祖父,」楚墨離指尖輕輕拂過棋盤邊緣,聲音平靜無波,「兵部尚書陳裕海那邊,你說,他會供出我們嗎?」
楚天闊手中的黑子終於落下,落在棋盤另一處,化解了眼前的困局。
他抬眸看向孫子,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我們與他的往來,向來只做不說,銀子走的是暗線,書信從不過夜,他手裡沒有任何能指證我們的把柄。
皇上沒有實證,想動我們鎮國公府,沒這麼容易。」
楚墨離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棋盤,指尖捏起一枚白子,卻沒有立刻落下:「話是這麼說。
可陳裕海如今在刑部大牢,受盡審訊,保不齊哪日撐不住,就把不該說的都吐出來了。
祖父,要不我派人去……把他給解決了?」
「解決」二字,他說得輕描淡寫,眼底卻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絲冷意一閃而過。
楚天闊握著棋子的手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棋盤上輕輕點了點,似在權衡利弊。
書房裡靜了下來,只有沉香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若是能早點解決,倒也是件好事。」半晌,楚天闊才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
「陳裕海知道的太多,雖說沒有實證,可一旦他亂咬,難免會牽扯出更多人,到時候節外生枝,反而麻煩。
只是這事要安排妥當,必須一擊斃命,不能留下任何隱患,更不能讓人查到我們頭上。」
他看向楚墨離,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又有幾分期許:「你手下的影衛,這些年練得如何了?
此事若是交給他們,能否做得乾淨利落?」
「祖父放心。」楚墨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意,語氣自信,「影衛都是我一手挑選調教的,身手利落,且口風極嚴。」
楚天闊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些。
他抬手落下一子,黑子在棋盤上占據了一處要地:「你辦事,我向來放心。」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我們楚家的血脈,並非尋常,你萬事要小心!」
楚墨離握著棋子的手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熾熱,隨即又迅速歸於平靜。
他知道祖父說的是實話,蕭家的血脈確實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孫兒明白。」楚墨離微微躬身,語氣恭敬,「這些年孫兒一直按著祖父的吩咐調理身體。
陳裕海之事,孫兒會儘快處理。」
楚天闊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落下最後一子,黑子將白子的一片區域徹底圍住,勝負已分。
他看著棋盤,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仿佛看到了楚家未來的輝煌:「好。棋局如世事,落子無悔。既然走了這步棋,就不能回頭。
你記住,想要得到天下,就得有捨棄一切的決心,哪怕是……沾染鮮血。」
楚墨離抬頭,與祖父的目光對視,眼中沒有絲毫猶豫,只有堅定:「孫兒謹記祖父教誨。」
楚墨離起身,躬身行禮:「祖父,我這就去安排影衛之事。」
楚天闊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口,他才重新看向棋盤,手指輕輕摩挲著一枚黑子,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夜已深,審訊室的燭火被穿堂風卷得明明滅滅。
顧景珩立在屋子中央,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卻像淬了冰的刀鋒,直直落在被綁在刑架上的兵部尚書陳裕海身上。
那周身散逸的肅殺之氣,壓得整個審訊室的空氣都仿佛凝固,連燭火的噼啪聲都顯得格外微弱。
陳裕海原本還強撐著尚書的體面,可當視線撞上顧景珩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時,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縮了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知道顧景珩的手段,如今落在他手裡,自己怕是難有好果子吃。
「我爹的死,是不是和鎮國公有關?」
清冷的聲音打破寂靜,說話的是坐在角落椅子上的顧景逸。
他靠在椅背上,眼眸冷得像寒潭,語氣裡帶著漫不經心的漠然,眼底的銳利,卻絲毫不輸顧景珩。
陳裕海的眉頭驟然蹙起,額角滲出細汗。
顧丞相的死他隱約聽聞此事與鎮國公府脫不了干係,可內里的緣由,他卻一無所知。
他張了張嘴,剛想辯解自己知曉不多,卻對上了顧景珩驟然眯起的眼眸。
那雙眸里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顧景珩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不肯說?」
話音未落,他抬手從旁邊的刑具架上拿起一把短刀。
刀刃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映出陳裕海驟然驚恐的臉。
顧景珩沒有半分猶豫,短刀精準地刺入陳裕海手臂上一處痛覺最敏銳的穴位。
「呃啊!」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陳裕海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冷汗從額頭滾落。
他忍不住痛呼出聲,身體本能地掙扎著,卻被麻繩牢牢困住,只能任由疼痛在四肢百骸里蔓延。
「我……我只知道,是鎮國公下的手!」陳裕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疼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再也不敢有半分隱瞞。
顧景珩沒有拔下短刀,刀刃仍嵌在肉里,他微微俯身,目光依舊冰冷:「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