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闊坐在對面,一身深色錦袍,面容威嚴,眼神陰鷙,透著濃濃的野心。
他抬眸看向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孫子,語氣篤定又冰冷:
「你是鎮國公世子,未來要繼承我的大業。
娶妻必選家世顯赫、手握實權,且能與我們鎮國公府一條心的女子,能助我們成就大事。」
頓了頓,楚天闊語氣愈發冷漠,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大事未成之前,所有女子,都只是你的墊腳石。
不可動情,不可因私廢公,切記以大局為重。」
楚墨離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心底情緒翻湧。
有不舍,有無奈,有不甘......
卻依舊面色平靜,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
「那若是有一女子,聰慧過人,有本事。
雖出身普通,卻能有大用處,又當如何?」
楚天闊眼神微眯,打量著他,語氣耐心地說:
「聰慧有用又如何?出身卑賤,登不上大雅之堂,頂多納為妾室,絕不能為正妻。
你是世子,豈能被一個女子牽絆,凡事都要以家族大計為先!」
楚墨離微微低頭,掩去眼底的複雜情緒,聲音平靜無波:
「孫兒明白了,只是隨口一問,比較各家女子。
聽祖父一席話,孫兒心中有數了。」
楚天闊看著他,滿意地點點頭,忽然開口:
「京中貴女多有傾慕於你,你可有中意之人?」
楚墨離立刻搖頭,語氣堅定:「孫兒無心兒女情長,只願助祖父完成大業。」
他以為,這段藏在心底的情愫,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化。
卻沒想到,不過一年時間,便傳來沈卿悅嫁給靖安侯顧景珩的消息。
顧景珩......
那是京城最矜貴清冷的侯爺,手握重兵,深得皇上信任.
對外人冷漠疏離,從無半分溫情。
楚墨離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只覺得心口猛地一疼.
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呼吸都變得滯澀,心底情緒複雜到了極致.
有失落,有遺憾,有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執念。
暫時不用捲入朝堂紛爭,更不會因為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只是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動,終究成了無法言說的遺憾。
日光透過書房雕花菱花窗,篩下細碎的金芒,落在滿室沉香木與檀木交織的清雅氣息里。
隨著一道玄色身影踏進門內,整間書房的溫度驟然降了好幾度,連空氣都似被凍得凝滯。
顧景珩立在書房門口,身形挺拔得如蒼松翠柏,肩寬腰窄,身姿頎長。
一身玄色暗繡銀線雲龍紋錦袍,勾勒出他流暢利落的腰線,腰間束著鏤空羊脂玉玉帶。
盡顯世家的矜貴疏離。
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輪廓分明,俊美得近乎凌厲。
狹長的眼眸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冷霜,眸光清冷冷厲。
頜線緊繃成一道冷硬的線條,薄唇緊抿著。
光是站在那裡,便將清冷矜貴、不近人情的氣質演繹到了極致,周身散發生人勿近的氣場。
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垂首待命的易寒,薄唇輕啟,聲音低沉富有磁性,卻裹著刺骨的寒意,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不帶半分情緒:
「什麼事?」
話音落下,呼吸都輕了幾分,周身的冷意更甚。
易寒只覺得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態度恭恭敬敬,連語氣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回主子,昨天一整天到夜裡,鎮國公府的暗衛就沒消停過。
分批派人在陳裕海『安置』的房裡暗中查探,扒著牆頭、混在雜役里。
想確認兵部尚書陳裕海是不是真被那場大火燒得死透了。」
易寒壓低聲音稟報,把事情說得明明白白,眼角餘光偷偷瞄了一眼顧景珩。
見他面色未改,只是靜靜聽著,才敢繼續往下說。
顧景珩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骨節分明,指腹帶著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
他沒有出聲,漆黑的眼眸里寒意更濃,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只靜靜站著,等著下文。
那沉默的模樣,比厲聲質問更讓人忐忑。
易寒連忙收斂心神,繼續回稟:
「還好咱們早按主子的吩咐布好了局,找了個犯了死罪、本就只剩一口氣的死囚。
提前燒得面目全非,渾身焦黑,只吊著最後一口氣。
扮作陳裕海躺在榻上,還特意暗中請了太醫院三位資深太醫,外加京里最有名的四位杏林聖手,輪番去『診治』。
故意把脈相說得虛浮至極,揚言隨時會斷氣,全是做給鎮國公的人看的。」
說到這裡,易寒頓了頓,聲音又放低了些:
「後來果不其然,鎮國公派來的暗衛,偷偷摸摸接觸了那些太醫和大夫。
旁敲側擊打探消息,大夫們按咱們事先交代的話說。
應該是信了陳裕海快死透、沒活路了。
後來都沒再派人過來打探了。」
聞言,顧景珩薄唇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透著徹骨的嘲諷與冷冽。
喉結再次輕輕滾動,呼吸變得沉了幾分,聲音冷得像冰:
「嗯。楚墨離那邊也盯緊。
他身為鎮國公世子,手握府中部分暗衛,心思又陰鷙,絕不會坐以待斃,肯定藏著不少小動作。」
他一想到楚墨離,心頭就湧上一股難以遏制的戾氣。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季府壽宴上的畫面。
楚墨離站在廊下,目光黏在沈卿悅身上。
那眼神毫不掩飾,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覬覦。
是男人對心儀女子的占有欲,熾熱又貪婪,像餓狼盯著獵物。
看得他當時就想拔劍剁了那小子的眼睛。
沈卿悅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自己都捨不得讓她受半分委屈。
豈能容旁人這般覬覦?
別說靠近,就是多看一眼,都是死罪。
他護妻的心思在心底翻湧,周身的冷意里,又多了幾分執拗,指尖微微收緊。
錦袍下的手臂都繃起了淡淡的線條,禁慾的眉眼間藏著獨屬於沈卿悅的偏執溫柔。
「是!屬下即刻便加派人手,盯著楚墨離的一舉一動!」
易寒連忙躬身應下,語氣鏗鏘,不敢有半分怠慢,說完便垂首立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