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珩揮了揮手,示意他退到一旁。
思緒卻還停留在沈卿悅身上,心頭的戾氣漸漸散去,只剩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他緩緩邁步,朝著書房正中央的紫檀木書桌走去。
檀木桌上的筆墨紙硯、書信帳本,全是他親手整理,擺放得整整齊齊,分毫不差。
信紙疊放的角度、硯台的位置、毛筆的擺放順序,都有著他獨有的習慣。
當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之上時,黑色的瞳孔驟然一縮。
眼底瞬間划過一抹銳利如刀的寒光,冰冷得毫無溫度,連呼吸都猛地頓了半拍,周身的冷意瞬間飆升到極致。
桌面上,平白多了一疊書信和帳本,靜靜躺在他平日裡放奏摺的位置,與周圍規整的擺設格格不入。
他素來有潔癖,又心思縝密,書房除了他自己,其他人不會隨意踏入。
哪怕是暗衛,也只能守在暗處,不得觸碰桌上分毫。
這種多出的東西,讓他心神一震,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凌厲逼人。
顧景珩緩緩抬眸,漆黑的眼眸掃過易寒,眸光冷冽如冰刀。
緊接著又緩緩掃過書房四周的樑柱、屏風、暗格......
那是暗衛藏身的位置,每一處都被他的目光精準鎖定,語氣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聲音沉得像壓了千斤巨石:
「誰來過我的書房?」
話音落下,書房裡靜得落針可聞.
易寒嚇得雙腿有些發軟,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恭恭敬敬又急切地回稟:
「主子明察!卑職今早只是來書房等候主子吩咐,絕不敢亂動桌上分毫!」
暗處的陰影微動。
一身玄色勁裝、身形利落的暗衛易書悄無聲息地走出來。
他單膝跪地,脊背挺直,聲音沉穩冷靜,沒有半分慌亂:
「回主子,屬下與其他暗衛輪值看守書房,寸步不離。
這段時間,除了主子您,只有易寒今早來過書房外無人踏入,更無人觸碰書桌。」
聞言,顧景珩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
長睫垂下,遮住眼底翻湧的思緒,狹長的眼縫裡透著幾分探究與深意。
指尖輕輕敲擊著書桌邊緣,發出極輕的「篤篤」聲。
節奏緩慢,卻像敲在人心上。
他盯著桌上的書信與帳本,心頭漸漸浮出一個大膽又荒唐的猜測。
可偏偏,這個猜測讓他原本冰冷的心底,莫名泛起一絲隱秘的、抑制不住的喜悅。
喉結輕輕滾動,嘴角的冷意都淡了幾分。
能在他重重暗衛的監視下,悄無聲息進入他的書房,還能把東西放在他桌上,又不被暗衛察覺的。
屈指可數。
他還能想到的,有一個人。
他的沈卿悅。
她精通算卦看相,畫的符紙更是神乎其神。
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旁人覺得匪夷所思,他卻深信不疑。
以她的聰慧,說不定真有本事,避開所有暗衛,偷偷溜進書房,把這些證據放在這裡。
若是她……
顧景珩想著,心頭的喜悅愈發濃烈,連緊繃的下頜線都柔和了些許。
眼底的冰冷褪去大半,只剩下藏不住的寵溺與溫柔。
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冷厲?
活脫脫一副被心上人拿捏的模樣,反差感十足。
他壓下心頭的波瀾,面色恢復平靜,只是語氣里的冷意散了不少,淡淡開口:
「嗯,你們退下吧,易書回暗處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書房。」
「是!」
易寒與易書齊聲應下,不敢多留。
易寒恭恭敬敬地退出書房,輕手輕腳帶上房門。
易書則重新隱入暗處,恢復了無聲的狀態。
頃刻間,書房裡只剩下顧景珩一人。
滿室靜謐,只剩他均勻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顧景珩緩緩走到書桌後,坐下。
身姿依舊挺拔,錦袍鋪在椅面上,盡顯矜貴。
他抬手輕輕拿起壓在書信最上方的一張紙條。
指尖拂過紙面,觸感細膩。
上面寫著幾個字:
證據原件在皇上手裡。
指尖輕輕摩挲著字跡,越看越覺得,這就是沈卿悅的手筆。
雖然這字跡和她她平日裡寫字大相逕庭。
但這強烈的直覺,他覺得不會有錯。
一次的出現可能是別人,但是兩次有這些東西出現他不得不懷疑是她。
她這麼做是幫自己......
還會是有別的企圖呢?
轉眼一想,以她自己的本事,想弄死誰還不簡單?
倒是不必借自己的手......
顧景珩的眼底,瞬間漫開濃濃的寵溺,漆黑的眼眸里像盛了星光。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咚咚地跳著,連耳尖都微微泛紅,喉結輕輕滾動,低聲呢喃了一句:
「倒是會藏拙。」
聲音低沉柔和,帶著幾分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她 的模樣。
特別是每晚情動的時候,那雙眼眸微微泛紅,又媚又撩人.....
想著那畫面,他心頭的柔軟就泛濫成災。
顧景珩抬手揉了揉眉骨,平復了片刻心緒。
才拿起那疊書信,指尖拆開一封,細細看了起來。
這些書信,全是老鎮國公多年來,與京中各路文武官員的私密往來信件。
每個人的信件不多,少則一兩封,多則三五封。
可每一封的內容,都字字誅心.
至關重要!
信里藏著各路官員的把柄與軟肋.
有貪墨受賄的證據,有結黨營私的密謀,有構陷忠良的計劃,還有私下買賣官職、包庇罪臣的骯髒交易......
樁樁件件,都是見不得光的腌臢事......
一旦公之於眾,半個朝堂都要震動。
緊接著,他又拿起那本深藍色封皮的帳本.
指尖翻開,裡面的字跡工整細緻,每一筆記錄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從京中官員給老鎮國公的孝敬,黃金、白銀、奇珍異寶、良田宅院,數額驚人......
到地方官員搜刮民脂民膏,上供給鎮國公府的帳目......
再到私吞朝廷賑災糧款、暗中私藏鐵礦、私鑄兵器的詳細記錄......
甚至還有與邊境敵國暗中往來,販賣情報、輸送糧草的痕跡......
觸目驚心,罪證確鑿。
怪不得有時候,明明能打贏的卻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