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抬眼的瞬間，目光不經意掃過街邊。
看到一道立在小吃攤旁的月白身影時，與同窗談笑的聲音頓了頓。
漆黑的眼眸里極快地掠過一絲光亮，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認出了周唯雪。
她是個清冷幹練、說話有趣的人。
周唯雪周身獨特的氣質，在熱鬧的街頭格外惹眼，想讓人忽略都難。
不過一面之緣，她的模樣、說話時的神情，早已悄悄落在他心底，讓他忍不住暗自留意。
「天明，今日課業結束早，要不要一同去茶肆小坐？」同窗笑著邀約。
沈天明收回目光，對著同窗微微搖頭，語氣爽朗溫和：
「多謝你的好意，今日我還要回我二叔家溫書，改日再與諸位相聚。」
話音落，便與其他同窗拱手作別。
待同窗走遠，他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往前走。
目光始終鎖定著前方那道身影，眼底的笑意愈發明顯，心跳也悄悄快了幾分。
周唯雪餘光瞥見沈天明朝著這邊走來，心臟猛地一跳，握著栗子的手指收緊，連呼吸都變得微微急促。
她強壓下心底的慌亂，低頭盯著街邊的糖糕小攤，指尖胡亂撥弄著攤上的糕點，故作認真挑選的樣子。
她在等。
等沈天明走近，等一場「恰到好處」的偶遇。
雖然是臨時起意，但她猜測沈天明會回他二叔的家。
篤定他會走這條路。
所有的不經意，都是她的刻意為之。
餘光察覺到沈天明越來越近，周唯雪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臉上的神情。
在沈天明走到身側的瞬間，緩緩轉過身，恰好與他撞了個正著。
她瞬間微微睜大眼睛，眼底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隨即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唇角微微上揚，眼尾彎起一絲柔和的弧度。
那雙沉靜無波的眼眸，像盛了春日的暖陽，亮晶晶地看著沈天明。
她自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
可那轉身的瞬間，抬眸時眼底來不及掩藏的期待，全都被沈天明盡收眼底。
他眼底划過一絲狡黠又溫柔的笑意，故作一臉意外。
沈天明腳步停下，身姿挺拔地立在她面前，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禮貌距離，聲音清越爽朗，帶著幾分驚詫：
「小姐，沒想到會在此處偶遇，當真巧了。」
他說話時，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眼神坦蕩，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從她精緻的眉眼，掃過她淺黃的衣裙，最後定格在她還攥著栗子殼的手上，心底泛起絲絲暖意。
周唯雪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輕輕頷首。
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平靜卻藏著笑意，語氣淡然，少了平日裡的疏離：
「確實巧。我忙完商鋪的事，閒來在街上閒逛，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身後陸續走出的學子，微微挑眉，輕聲問道：
「你們青雲書院可是剛下學？」
沈天明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小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眼角微微彎起，目光直直望向她的眼睛。
似是要看穿她所有的刻意，語氣慢悠悠的，帶著幾分打趣：
「是的，剛下學。倒是小姐，逛了大半天，怎麼逛到了書院門前？」
一句話，直接戳破了她的小心機，卻又說得溫和風趣，沒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周唯雪心頭一跳，耳根微微泛紅，平日裡的沉穩淡定，有了一絲慌亂。
她飛快地移開目光，看向街邊的小吃攤，輕咳一聲，掩飾心底的窘迫。
隨即又抬眸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小小的狡黠，反將一軍：
「難不成這書院門前的路，只許你走，不許我閒逛？
我倒是覺得，這裡靠近書院，熱鬧很多，你覺得呢？」
她語氣清冷，卻帶著幾分嬌俏的反駁，全然沒有了周家大小姐的威嚴。
反倒像個與人鬥嘴的少女，風趣又靈動。
沈天明被她的話逗笑，清朗的笑聲溢出喉嚨，眉眼間的陽光氣息愈發濃烈。
他微微頷首，故作認同：
「小姐說得極是，是我唐突了。
看小姐手裡的栗子，想來這街頭的煙火氣，小姐也並未錯過。」
他目光落在她攥著栗子的手上，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昨日在鋪中，看小姐談吐幹練，大家閨秀。
倒沒想到，小姐也偏愛這街邊的糖炒栗子。
倒是與我想像中，不太一樣。」
「你不也一樣？」周唯雪順勢接話，眼神輕輕打量著他。
從他挺拔的身姿，到他乾淨的衣袍，最後落在他溫和的眉眼上，語氣帶著試探，
「昨日看你在首飾鋪，溫文爾雅，分寸得當。
還以為你是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刻板之人，現在看來倒也是個開朗有趣的人。
這反差，倒也讓我意外。」
她直接地說出對他的印象，眼底的欣賞毫不掩飾。
目光與他相對，帶著淡淡的撩撥，就等著看他的反應。
沈天明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心頭微熱，握著書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
臉上依舊從容沉穩，只是耳尖悄悄泛起淡紅。
他看著她，眼神真誠，語氣帶著笑意，柔和了幾分：
「讀書人也是人啊，並非都是不食人間煙火。
聖賢書要讀，人間煙火也要。
就像小姐，既能打理家族生意，也能貪戀這一顆栗子的香甜。
本質上，你我皆是隨性之人，不是嗎？」
一句話，精準戳中兩人的心思。
既誇讚了她，又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試探又不失禮貌。
周唯雪心頭一暖，看著他眼底的真誠與欣賞，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下來。
她輕輕晃了晃手裡的空栗子袋，語氣帶著幾分惋惜：
「可惜了。板栗已經吃完了，不然倒能分你幾顆，讓你嘗嘗。」
「那倒是我的遺憾了。」沈天明故作可惜。
隨即話鋒一轉，眼神帶著幾分期待，語氣輕快，
「不過若是小姐不嫌棄，這青雲鎮還有不少小吃。
不如我帶小姐逛逛，也算彌補今日沒吃到栗子的遺憾，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