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和身旁的白芷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憋著笑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心裡的情緒簡直不言而喻。
沈卿悅嘴裡嚼著板栗,心裡樂開了花。
沒看出來啊,天機閣才開張沒多久,居然在市井裡都這麼有名氣了,口碑還這麼好。
今日田晴和梁雨溪匯報的時候,也說今日來店裡的大多是普通百姓,都是衝著符紙來的。
家境好一些的就選玉飾護身符,生意比預想中還要好。
她正暗自得意,茶肆另一張桌子的對話,又飄進了她的耳朵里,瞬間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立馬收斂心思,專心聽了起來。
中年婦人穿著樸素的棉布衣裙,眉眼間帶著幾分市井人家的精明,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大叔說道:
「當家的,你聽說了沒?就是那個之前被抓進大牢的兵部尚書陳裕海,居然還有後手!」
大叔正端著茶杯喝茶,聞言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滿臉驚訝地看向婦人:
「真的假的?他不是被關得嚴嚴實實的嗎?還能跑了?」
「那可不,我也是剛聽街坊鄰居說的!」婦人撇了撇嘴,繼續小聲說道,
「說是前幾日大牢突然失火,場面一片混亂,他就趁著大火和混亂偷偷跑了,還提前找好了一個替身,把人燒死在牢里,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被大火燒死了,瞞過了不少人!
你想想,這些當官的、有錢人,哪個不是心眼多,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麼都重,提前留好幾手都是常事!」
大叔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隨即又皺起眉頭:
「那這豈不是讓他逍遙法外了?他可是貪了不少銀子,還害了不少老百姓!」
「你別急啊,我話還沒說完呢!」婦人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解氣,
「雖說他狡猾,但聽說今天就又被官府的人抓回來了,衙門的告示都剛剛貼出去了,說是明日就要問斬,這下是徹底沒活路了!」
「該!真是活該!」大叔重重一拍桌子,滿臉贊同,「這種貪官污吏,殘害百姓,就該有這個下場,抓回來問斬!」
婦人也連連點頭:「可不是嘛!作惡多端!」
兩人的對話落下,沈卿悅眨了眨清澈的琥珀色眼眸。
手裡的板栗動作一頓,心裡瞬間冒出一連串的問號,眼神變得若有所思。
不是吧?兵部尚書陳裕海居然這麼有本事?
大牢失火、替身逃跑!
她眼底閃過一絲疑惑,顧景珩這段時間天天早出晚歸,忙的就是陳裕海這個案子。
可仔細一想,陳裕海背後的靠山可是鎮國公。
連鎮國公都棄卒保車,壓根沒打算保他。
他一個被關在大牢里的棄子,哪來的本事安排失火、找替身、順利逃跑?
這邏輯根本說不通啊!
難不成……這從頭到尾,都是顧景珩故意放出來的消息?
是他設的局?故意放陳裕海跑,再趁機把他的餘黨一網打盡,徹底斬斷後患?
沈卿悅摸了摸下巴,越想越覺得是這樣。
她家男人心思深沉,這種計策對他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想到顧景珩連日來為了這個案子勞心勞力,她心裡瞬間泛起一陣心疼。
默默嘆氣:唉,她家男人也太辛苦了,天天操心這些朝堂權謀、爾虞我詐,費腦又費心。
正思忖間,周記烤雞店的掌柜就提著兩個用油紙包好的包裹,笑呵呵地從店裡走出來,朝著兩人喊道:
「夫人,姑娘,烤雞好了,還熱乎著呢,快拿好!」
油紙包里,濃郁的烤雞香氣拼命往外鑽,勾得人食慾大增。
沈卿悅瞬間從剛才的八卦和心疼里抽離出來,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白芷連忙上前,雙手接過打包好的烤雞,朝著掌柜禮貌道謝:「多謝掌柜。」
沈卿悅看著那沉甸甸的油紙包,聞著勾人的烤雞香味,嘴角揚起明媚的笑容,對著白芷說道:
「可算好了,咱們趕緊回府!」
「好的,夫人!」白芷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心裡滿是感激。
她家小姐就是好,向來大方體貼,心裡一直記著她們這些下人。
白芷抬手朝著不遠處揮了揮手,早已等候在街邊的長公主府馬車,緩緩駛了過來。
沈卿悅抬手輕輕拂去裙擺上沾著的細碎栗殼,小聲嘀咕:「也不知道景珩回府了沒有。」
額頭上的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被晚風輕輕拂動,愈發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精緻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美玉。
一雙琥珀色的眼眸靈動明媚,眼尾微微上挑,平日裡帶著幾分俏皮狡黠。
她隨意地抬手,將耳邊碎發別至耳後。
無意間抬眸往街邊林立的酒樓望去,目光一頓,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三樓靠窗的位置,一道白色身影靜靜立在那裡。
男子身著一襲白色暗紋錦袍,袍角繡著低調卻華貴的雲紋暗花,身姿挺拔如松。
他生得極為俊朗,眉目深邃,鼻樑高挺,薄唇線條利落,周身自帶一股世家公子的矜貴與疏離。
那雙漆黑的眼眸,正沉沉落在自己身上,目光深邃難辨,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雙眼睛……熟悉又陌生。
她下一秒便認出了來人——鎮國公世子,楚墨離。
不是吧?
怎麼在這街頭都能偶遇到他?
關鍵是,他那眼神明晃晃的,擺明了就是在看自己啊!
我這張臉是長了花還是沾了栗殼,這麼吸引視線?
楚墨離原本只是在酒樓窗邊透氣,目光無意間掃過街角周記附近,便一眼鎖定了人群中的沈卿悅。
少女站在熙攘街頭,卻像是自帶一層柔光。
手裡還攥著一顆沒吃完的糖炒板栗,腮幫子微微鼓著。
顯然是吃板栗吃得正歡,一旁茶攤的人閒聊說笑。
她便歪著頭認真傾聽,眉眼彎彎,靈動又鮮活。
全然沒了平日裡的疏離,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看著她這般毫無防備、自在隨性的模樣,楚墨離緊繃的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