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悅四人桌上擺滿蜜漬櫻桃、桂花奶糕、銀絲軟酥等精緻茶點,指尖捻著小食。
又開始低聲聊起京中近日八卦趣事,氛圍鬆弛。
「說真的,戶部尚書府這宴席規格,真是比宮中家宴還要精細,我超喜歡。」郭令瑤捏起一塊桂花奶糕小口咬著,眉眼彎彎笑著讚嘆,軟糯的聲音清甜悅耳。
「這桂花糕甜而不膩,入口即化,我在家從未吃過這種口感的。」
崔芸笙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輕聲笑起來:「戶部掌天下錢糧,最擅精打細算、鋪排體面,而且這次還是雙胞胎的滿月宴,很少人家能生出雙胞胎的,這次自然更加隆重。」
葉妤寧點點頭,隨手拿了顆飽滿紅亮的櫻桃,遞到沈卿悅手中,笑著搭話:
「隆重是肯定的,主要是今日來的權貴太多,怕是半數都是來攀附巴結的。卿悅你快嘗嘗,這櫻桃鮮甜得很。」
沈卿悅笑著抬手接過,指尖纖細白皙,皓腕凝霜。
她淺淺咬了一口,清甜果香在舌尖散開。
她彎眼輕笑:「確實好吃。不過人多是非多,熱鬧底下,總藏著不少腌臢心思。」
數十名身著統一侍女衣裙、梳著整齊雙丫髻的府中侍女。
端著朱紅漆木托盤魚貫而入,托盤上擺滿了新烹製的熱菜、精緻涼菜與封存的陳年佳釀。
侍女們身姿規整,動作輕柔有序。
彎腰將一盤盤熱氣氤氳、香氣撲鼻的菜式擺上桌案,山珍海味羅列整齊,色澤鮮亮誘人。
擺完菜式後,侍女們又紛紛拿起白玉酒壺,為席間諸位賓客逐一添上新酒。
酒香清冽醇厚,澄澈透亮,泛著淡淡瑩光,酒香綿長醉人。
一眾侍女動作嫻熟利落,井然有序。
輪到站在沈卿悅時,那侍女垂首躬身,看似專心添酒。
可指尖細微的顫抖根本藏不住,手腕看似無意一晃。
「哐當。」
沈卿悅面前的琉璃酒杯被徑直碰倒。
不知是心慌失手還是刻意為之。
清澈的酒水順著光滑的桌案流淌,打濕了雪白的桌布,暈開一片淺淺濕痕。
侍女瞬間臉色煞白,雙腿微彎屈膝,頭顱垂得極低,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顫抖,一副惶恐認罪的模樣:
「對不起!是奴婢手腳笨拙,不慎打翻了酒杯,奴婢立刻為您更換新杯!」
她的慌張看著像是失手後的惶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認錯姿態誠懇謙卑,滴水不漏,毫無破綻。
可沈卿悅是什麼人?
沈卿悅只是抬眸淡淡掃了她一眼。
她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面上依舊是溫和從容,看不出半分慍怒。
只輕輕頷首,嗓音平和:「無妨,換一個便是。」
「多謝夫人寬宏大量!」
侍女連忙應聲,心頭稍稍鬆了半口氣。
她連忙側身取過身側托盤裡全新的琉璃酒杯,小心翼翼擺放在沈卿悅面前,執起酒壺,穩穩噹噹將酒斟滿。
全程始終垂著頭,不敢與沈卿悅對視。
看起來就是一心做事、滿心愧疚的樣子,竭力掩飾著心底的慌亂。
沈卿悅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唇角噙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
看似依舊和葉妤寧她們閒聊,目光卻若有似無地落在這名侍女身上,眼底波瀾不驚。
這侍女的心理素質也是湊合,表面裝得恭順惶恐,眼底心虛都快溢出來了。
瞳孔閃躲、眼尾發僵,典型的做賊心虛。
夏千雲可真有你的。
剛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還只是開胃小菜,這才是重頭戲。
循序漸進搞人心態是吧?
侍女斟完酒後,見沈卿悅神色平和,毫無懷疑,徹底放下心來。
連忙躬身行禮,低著頭快步退出宴席,腳步匆匆,像是生怕多留片刻就會露餡。
待侍女走遠,葉妤寧率先端起面前的酒杯,笑著舉杯:「來來來,咱們碰一杯!不得不說,戶部尚書府藏的藏酒絕了,口感清冽回甘,比尋常的酒水好喝太多了!」
郭令瑤立刻眉眼彎彎,欣然抬手舉杯,笑著應聲:「好呀!要好好飲一杯!」
崔芸笙淺笑著頷首,從容端起酒杯:「好。」
四人紛紛舉杯。
沈卿悅握著手中剛換過的酒杯,垂眸看了起來。
她纖細修長的指尖輕輕捏住冰涼的杯壁,手腕微抬,輕輕晃了晃杯中的酒。
酒水在杯中緩緩流轉,泛起細碎的漣漪,看似毫無異常。
可她鼻尖微動,早已聞出酒液中混雜的一絲極淡、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氣味。
這藥性隱匿極好,無色無味,融入酒水之中渾然一體,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沈卿悅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底掠過一抹狡黠的暗光,快得讓人無從捕捉。
她姿態從容優雅,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酒水入喉清甜,實則在觸唇的剎那,被她借著吞咽的動作,無聲無息盡數收進隨身空間,唇舌喉嚨未沾半分藥汁。
這種小場面,入門級陰私手段,毫無技術含量。
夏千雲這人是真執著,造謠抹黑不夠,還想來一手下藥構陷。
算盤打得噼啪響,可惜打錯人了。
既然她都費盡心機安排這場戲,若是不配合喝完,豈不是辜負她的一片「苦心」?
飲酒的瞬間,她的餘光微不可察地地向不遠處的賓客席位掃去。
隔著錯落的賓客,夏千雲正被一眾世家小姐簇擁著,笑語嫣然,談吐溫柔。
她看似全心投入閒談,眉眼帶笑,從容自得。
那雙看似溫柔的眼眸,卻隔著人群,若有似無、頻頻隱晦地瞟向沈卿悅這邊的方向。
目光細碎又謹慎,藏著一絲隱秘的期待與算計。
沈卿悅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確認過眼神,是坐等我翻車的人。
這劇本我熟啊。
她神色依舊如常,放下手中空杯,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冰涼光滑的琉璃杯沿,指尖力道輕柔,動作閒散。
沈卿悅側過身,微微湊近身側的葉妤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