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深淵之光撕裂了拍賣行的合金穹頂。
「暴食」龐大如肉山的身軀,重重砸在殘破的拍賣台上。
一時間,碎石夾雜著腥臭的血雨,像傾盆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霍燼高大的身軀像一張拉滿的鐵弓。
他單膝跪在真皮沙發上,寬闊的脊背弓成一個絕對安全的半圓。
將宴辭死死扣在自己溫熱的胸膛里。
漆黑的地獄黑炎在他身後交織成一面咆哮的火牆。
滾燙的火星子濺落在黑色的作戰服上,燒出大大小小的焦洞。
男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粗糙的大手緊緊護著宴辭的後腦勺,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暴突而起。
宴辭被按在那股混著硝煙和血腥味的懷抱里。
鼻尖全是霍燼溫熱的體息。
他側過臉,視線越過男人精壯的手臂縫隙。
精準地落在了那個裝有神器碎片和地契的保險箱上。
一塊足有半噸重的水泥板,正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地朝著箱子砸下去。
宴辭的眼皮劇烈地跳了兩下。
那可是他花了五億巨款買回來的身家性命和養老別墅!
要是被砸壞了,他找這堆爛肉要賠償嗎?
「辭辭,閉上眼睛。」
霍燼的嗓音啞得像吞了一口帶血的沙子。
他抽出腰間的唐刀,黑眸里翻滾著玉石俱焚的決絕與戾氣。
「我撕開一條路,你拿著箱子往外跑,千萬別回頭。」
宴辭揪住霍燼的衣領。
蒼白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一層青白。
「長官,我不走。」
他咬著沒有血色的下唇,眼尾瞬間染上一抹惹人憐惜的紅暈。
「要走一起走。」
霍燼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扯著生疼。
這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對上SS級天災,就連他也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但他絕不能讓這朵嬌弱乾淨的花,跟著自己折損在這陰暗的防空洞裡。
就在霍燼準備推開青年,起身迎戰的那一刻。
宴辭那隻縮在風衣袖口裡的手,無聲無息地探了出來。
白皙的指尖在虛空中快速勾畫了一個古老的符文。
一抹比米粒還要微弱的暗金色流光,順著他的指縫悄然鑽進那個保險箱裡。
那是獨屬於東方神明的本源之力。
在接觸到神器碎片的瞬間,直接激活了碎片內部殘存的空間傳送陣法。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穿透了震耳欲聾的坍塌聲。
一道刺目的金光從保險箱裡炸開。
像一個巨大的金色泡沫,瞬間將霍燼和宴辭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內。
空間在金光中瘋狂扭曲、摺疊。
霍燼只覺得眼前一花,強烈的失重感席捲了全身。
他本能地收緊雙臂,將宴辭死死按進自己懷裡。
用結實的脊背做好了迎接撞擊的準備。
就在空間裂縫即將閉合的零點零一秒。
站在廢墟中央的「暴食」,幾十隻渾濁的眼球突然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它沒有眼睛,全靠嗅覺。
它聞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讓它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飢餓的至純神力氣息。
「吼!」
它張開長滿獠牙的深淵巨口。
龐大的肉團化作一灘粘稠的酸液,硬生生順著那道即將癒合的空間裂縫。
帶著滿身的惡臭,貪婪地擠了進去。
……
夜風帶著熟悉的灰霧氣息,吹拂在臉上。
「砰」的一聲悶響。
霍燼的後背重重地砸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
五臟六腑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但他懷裡的宴辭,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摔著。
穩穩地、完好無損地壓在男人起伏的胸口上。
宴辭眨了眨眼睛,視線越過霍燼的肩膀。
看清了那塊寫著「黃泉公寓」四個大字的生鏽鐵皮招牌。
很好。
精準傳送,連打車費都省了。
「辭辭,沒傷著吧?」
霍燼顧不上後背的劇痛,立刻坐起身。
粗糙的掌心捧著宴辭的臉,借著昏暗的街燈上下打量。
生怕青年在這劇烈的空間傳送中受到半點驚嚇。
宴辭剛準備搖搖頭,裝出受驚的模樣咳兩聲。
頭頂上方的空間,突然發出一聲錦帛撕裂般的刺耳怪音。
一股比拍賣場裡還要濃烈十倍的惡臭,如黑色的瀑布般傾瀉而下。
「小心!」
霍燼臉色驟變,一把攬住宴辭的腰。
抱著人在地上狼狽地翻滾了兩圈,躲開了那片陰影的覆蓋範圍。
「轟隆隆——!」
一座流淌著黃綠色酸液的龐大肉山,從半空中的黑色裂縫裡轟然墜落。
連帶著漫天的血雨和碎肉。
肉山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黃泉公寓的門前。
大地震顫。
公寓門口那幾塊剛被阿淼沖洗乾淨的地磚,瞬間被壓得粉碎。
宴辭靠在霍燼懷裡,看著那些碎裂的地磚,眼皮狂跳。
手指在寬大的風衣口袋裡捏得咔咔作響。
那可是他上周剛從建材市場淘來的打折尾貨!
這頭噁心的肥豬,竟然敢砸他的門面!
霍燼單膝跪在地上,將宴辭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唐刀出鞘,漆黑的地獄火在刀刃上瘋狂攀升。
男人的下頜線繃得死緊,眼底翻滾著不死不休的暴戾。
這隻該死的畜生,竟然一路追殺到了這裡。
它是衝著自己來的,卻把危險帶給了辭辭。
霍燼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就算燃盡最後一滴血,也絕對不會讓這灘爛肉碰到辭辭一根汗毛。
「暴食」蠕動著龐大的身軀,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幾十隻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霍燼身後的宴辭。
貪婪的涎水滴落在地上,將水泥地腐蝕出一個個冒著白煙的黑洞。
它張開那張占據了半個身體的深淵巨口。
猩紅的舌頭上掛滿倒刺。
腥風撲面,帶著毀天滅地的SS級威壓,準備將眼前的兩人一口吞入腹中。
霍燼腳下的水泥地被踩出兩道深深的裂痕。
黑炎化作一條火龍,盤旋在他的身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吱呀——」
一聲刺耳的、老舊門軸摩擦的乾澀聲音。
在死寂的街道上突兀地響起。
那扇被「暴食」龐大身軀堵住了一半的黃泉公寓大鐵門。
被人從裡面,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暴躁和起床氣,重重地推開了。
冷風順著門縫灌了出來。
一隻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肉、只剩下骨架的手。
從門縫的陰影里,慢吞吞地伸了出來。
那隻枯骨手裡。
赫然提著一把比成年人大腿還要寬、還在往下滴著暗紅色鮮血的沉重斬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