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森白的枯骨手腕上,甚至還繫著一條蕾絲邊的粉色圍裙帶子。
滴著血的斬骨刀在昏黃的街燈下泛著令人膽寒的冷光。
「吱呀——哐!」
隨著一聲巨響,搖搖欲墜的鐵門被徹底推開。
大門後,走出了一道窈窕高挑的身影。
公寓的專屬大廚,S級大妖「骨女」白骨,正穿著一身潔白得沒有一絲褶皺的高級廚師服。
腳上踩著一雙十厘米長的紅色細高跟。
那張絕美卻慘白如紙的臉上,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寒霜。
她手裡提著那把門板大的斬骨刀,秀眉緊緊擰在一起。
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著堵在門口的那座肉山,眼底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
就因為這坨爛肉堵門,她去早市搶購新鮮變異獸排骨的計劃泡湯了。
這是對一個頂級廚師最大的侮辱。
「暴食」幾十隻渾濁的眼球齊刷刷轉動,鎖定了這個突然出現的白衣女人。
它雖然智商不高,但SS級天災的本能讓它察覺到了挑釁。
這只是一頭剛過S級的低階妖物,竟然敢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偉大的深淵神將?
「吼——!」
暴食放棄了躲在霍燼身後的宴辭。
它張開長滿倒刺的深淵巨口,濃稠的酸液像瀑布一樣噴涌而出。
龐大如裝甲車的身軀猛地彈起,泰山壓頂般朝著骨女撲了過去。
它要一口咬斷這個不知死活的女妖的脖子,把她的骨頭嚼成渣!
霍燼眼底的黑炎劇烈跳動。
他雖然急於保護宴辭,但多年的戰鬥本能讓他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個「平民」慘死。
哪怕這個平民長得有點奇怪。
「小心!」
男人低吼出聲,手腕翻轉,刀鋒上的地獄火化作一條火龍,準備強行攔截那座肉山。
然而,就在唐刀即將揮出的那一剎那。
站在台階上的骨女,輕輕冷哼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濃濃的不屑與煩躁。
她連手裡的斬骨刀都沒抬。
只見那隻穿著十厘米紅色細高跟的腳,以一種優雅卻又違背人體工學的姿態。
猛地向後拉起,腰部驟然發力。
裙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紅色弧線。
「砰——!!!」
一聲足以震裂耳膜的恐怖巨響,在黃泉公寓門前轟然炸裂。
那隻尖銳的紅色高跟鞋鞋跟。
精準無誤、結結實實地踹在了「暴食」那張滿是膿包的臉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不可一世的SS級深淵天災,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它那重達十幾噸的龐大身軀,就像是一隻被踢飛的破皮球。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慘烈、甚至帶著幾分滑稽的拋物線。
越過霍燼和宴辭的頭頂。
直直地飛進了公寓大堂。
「轟隆!」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
肉山精準無誤地越過大堂的屏風,狠狠砸進了一樓後廚那扇虛掩的木門裡。
廚房的鍋碗瓢盆瞬間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連帶著整棟樓都跟著劇烈地震顫了三下。
街道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冷風捲起幾片枯葉,慢悠悠地從霍燼的腳邊飄過。
男人握著唐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雙向來冷硬深邃的黑眸里,瞳孔正以一種不規律的頻率震顫著。
他看了看那扇空蕩蕩的大門。
又緩緩轉過頭,看向站在台階上、正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拭高跟鞋鞋尖的白衣女人。
腦子裡的理智之弦,發出了「嘎吱嘎吱」瀕臨斷裂的悲鳴。
這可是連他都要拼盡全力、動用本源黑炎才能重創的SS級天災!
這可是深淵教團引以為傲的七原罪之首!
就這麼,被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女人。
一腳,踹飛了?
甚至連個異能光效都沒帶起,純靠物理超度?!
霍燼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這棟破樓里,到底還藏著多少比深淵還要恐怖的怪物?
「長官……」
一隻冰涼柔軟的手,突然緊緊抱住了霍燼拿刀的手臂。
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著青白。
宴辭從霍燼寬闊的後背探出半個身子。
他那張在黑市上還冷酷無情的臉,此刻已經無縫切換成了受驚過度的蒼白。
桃花眼裡水光盈盈,長長的睫毛像是在風中受凍的蝶翼,劇烈地顫抖著。
他把臉貼在男人的手臂上,聲音軟糯,帶著濃濃的哭腔。
「長官別怕……」
宴辭吸了吸鼻子,伸出一根發抖的指頭,指著台階上正在擦鞋的骨女。
「這是我們公寓的廚師阿姨,叫白骨。」
「她脾氣不太好,最討厭別人擋她去買菜的路了。」
「但她平時做飯可好吃了,從來不打人的。」
站在台階上的骨女,擦鞋的動作猛地一僵。
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家老闆。
阿、姨?
她生前可是艷絕京城的名伶,死後也是靠臉吃飯的大妖。
老闆為了裝可憐吃軟飯,連她的芳齡都不放過!
霍燼聽著青年的解釋,感覺自己的大腦處理器已經徹底罷工了。
廚師阿姨?
脾氣不太好?
你管一腳踹飛SS級天災叫「脾氣不太好」?!
這哪裡是做飯的廚子,這分明就是個能單挑一個裝甲師的人形核彈啊!
霍燼反手握住宴辭冰涼的指尖,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寬大的手掌安撫性地拍著青年的後背。
「辭辭,你平時……就是吃她做的飯?」
男人的聲音乾澀,腦海里已經浮現出宴辭被強迫吃下各種恐怖怪物心肝脾肺腎的悽慘畫面。
難怪瘦成這副皮包骨頭的可憐樣。
「是啊。」
宴辭乖巧地點頭,下巴在男人的胸口蹭了蹭。
「白骨阿姨人很好的,就是有時候刀工有點重。」
「剁骨頭的時候,聲音有點大。」
話音未落。
公寓一樓的後廚里,突然傳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動靜。
「嗷嗚嗚嗚——!」
那是「暴食」發出的,比被霍燼黑炎燒灼時還要悽厲十倍的慘絕人寰的叫聲。
那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屈辱,以及深深的恐懼。
緊接著。
「哐!哐!哐!」
一陣密集、節奏感極強的剁菜聲,伴隨著斬骨刀劈開案板的悶響。
在安靜的夜裡清晰地傳了出來。
那頻率,快得像是一台失控的縫紉機在瘋狂運作。
霍燼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後廚里發生了什麼?
難道那隻怪物還沒死透,正在屠殺後廚里的其他租客?
他猛地推開宴辭,將人推到相對安全的牆角。
「站在這裡別動。」
霍燼的語氣不容置喙,身上的地獄黑炎再次暴漲。
「我去看看那畜生在搞什麼鬼。」
他倒要看看,這棟透著古怪的公寓裡,究竟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霍燼提著唐刀,大步流星地跨進大堂。
越過那扇被砸得稀巴爛的後廚木門。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身經百戰的第一執行官。
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後廚那滿是水漬的瓷磚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