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的一聲輕響,那半截閃爍著地獄黑炎的唐刀,被霍燼穩穩地推回了刀鞘。
辦公室里那股足以融化骨肉的恐怖高溫,如退潮般瞬間消散。
霍燼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滾的殺戮本能。
他垂下眼眸,看著拽著自己袖口、滿眼都是「勤儉持家」的青年。
冷硬的心臟像被泡在了一汪春水裡,酸澀又柔軟。
他的辭辭,到底是過了多少苦日子。
在這個吃人的末世里,連命都快沒了,卻還惦記著能省下一筆醫藥費。
甚至為了省錢,強忍著恐懼去同情一隻奇醜無比的深淵怪物。
這份懂事,懂事得讓霍燼覺得窒息。
「好,依你。」
男人的嗓音沙啞低沉,帶著毫無底線的縱容。
他反手握住宴辭冰涼的指尖,將人小心翼翼地牽到旁邊一張還算乾淨的真皮沙發前。
「你在這裡坐好,不要亂動。」
霍燼脫下自己那件帶著體溫的防風大衣,嚴嚴實實地裹在宴辭單薄的身上。
「我去那個柜子里找藥。」
「拿到藥,我們就回家。」
宴辭乖巧地點了點頭,把大半張臉都縮進了帶著男人體息的毛領里。
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眨了眨,看起來人畜無害。
霍燼直起身,轉身大步走向辦公桌後方那個鑲嵌在牆壁里的巨大鐵皮保險柜。
他寬闊的脊背,徹底擋住了身後的視線。
就在男人轉身的那一零點零一秒。
靠在沙發里的宴辭,眼底的水光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那股怯懦與可憐,像是一張被撕下的劣質面具,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末代冥王那深不可測、睥睨眾生的冰冷威嚴。
他慢條斯理地挺直了脊背。
居高臨下地看著還癱在辦公桌底下、瑟瑟發抖的鬼院長。
鬼院長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白,正死死盯著霍燼的背影。
它剛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緊接著,它就感覺到了一股讓它靈魂都為之戰慄的恐怖注視。
它僵硬地轉過那張布滿縫合線的臉。
只見沙發上的那個漂亮青年,正慵懶地看著它。
青年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右手。
食指與中指在昏暗的空氣中,緩緩分開。
衝著它,比了一個乾淨利落的「V」字手勢。
在人類的眼裡,這或許是個拍照時賣萌的動作。
但在陰司的古老法則中。
在所有高等詭異世代傳承的恐懼記憶里。
這絕對不是什麼友好的信號!
這是陰司最高級別的「生死契約」起手式!
是神明烙印在靈魂深處、永生永世不可違抗的絕對奴役!
鬼院長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它張開嘴,一聲驚恐到極點的慘叫還沒來得及滑出喉嚨。
宴辭那兩根修長的指尖上,一抹暗金色的流光驟然亮起。
那抹流光像是一道無聲的閃電。
瞬間跨越了三米的距離。
「嗤」的一聲輕響。
精準無誤地沒入了鬼院長眉心那塊最核心的怨念晶核中。
鬼院長龐大臃腫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它感覺自己的靈魂深處,被砸下了一道無法磨滅的神明烙印。
只要眼前這個青年一個微小的念頭。
它就會立刻灰飛煙滅,連化作黑煙的機會都沒有。
但就在它以為自己要被奴役至死的時候。
一股浩瀚、純粹、帶著生生不息之力的陰司本源能量。
順著那道契約烙印,如長江大河般湧入了它的精神海!
那股力量,瞬間撫平了它剛才被霍燼黑炎灼燒出的靈魂裂痕。
甚至。
讓它卡在A級頂峰足足十年的實力壁壘,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它隱隱摸到了突破S級天災的門檻!
這不是奴役!
這是賜福!
這是來自無上神明的絕對恩賜!
鬼院長那張恐怖的臉,因為極度的震撼和狂喜,扭曲成了一團。
腐黑的爛肉擠在一起。
眼淚像決堤的水龍頭,混合著血水,嘩啦啦地往下流。
它不再是因為害怕霍燼而發抖。
它是激動得靈魂都在跳舞!
鬼院長猛地從桌底爬出來,調整姿勢。
「砰!」
它對著沙發上的宴辭,重重地磕下了一個響頭。
它張開血盆大口,想要高呼神明萬歲,想要宣誓自己生生世世效忠的決心。
宴辭靠在沙發上,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
他微微抬起下巴。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射出一道「閉嘴,收聲」的警告眼神。
鬼院長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雞,瞬間閉上了嘴巴。
它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只剩下龐大的身體還在地上激動地一抽一抽的,血淚流了滿地。
它生怕漏出一點動靜,惹怒了這位給它賜福的活祖宗。
「咔噠。」
厚重的鐵皮保險柜被霍燼用蠻力直接扯開了櫃門。
男人高大的身軀轉了過來。
他的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巴掌大小、散發著濃郁草木靈氣的白玉盒子。
裡面裝的,正是那株能夠根治靈魂透支的「幽冥還魂草」。
霍燼一轉身。
就看到了跪在地上,滿臉鮮血、正死死捂著嘴巴發抖的鬼院長。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再次閃過一絲冷厲的警告。
他以為,這隻A級詭異是被他剛才拔刀的動作徹底嚇破了膽。
連哭都不敢出聲了。
「算你識相。」
霍燼冷冷地吐出四個字,聲音里透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滾起來,跟在我們後面。」
「到了黃泉公寓,你最好老老實實地給他看病。」
「敢耍半點花樣,我讓你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
鬼院長跪在地上,拼命地點頭如搗蒜。
不敢!借它一百個膽子它也不敢啊!
那可是它的神明老闆!它就算把自己燉成湯,也得把老闆伺候好啊!
霍燼沒有再理會地上的爛肉。
他將那個裝有神藥的玉盒,貼身收進作戰服最內側的口袋裡。
隨後,大步走到沙發前。
男人彎下腰,一條手臂穿過宴辭的腿彎,一條手臂攬住青年的後背。
動作輕柔而堅定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藥拿到了,我們回家。」
霍燼低下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宴辭柔軟的髮絲。
低沉的嗓音里,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輕鬆與安穩。
有了這株草藥。
他的辭辭,終於不用再受那該死的咳嗽折磨了。
宴辭順從地把臉埋進男人的胸膛,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
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翹。
這趟出來,不僅拿到了藥,還白撿了個高級主治醫師。
這買賣,簡直穩賺不賠。
黑色的軍用越野車,像一頭沉默的野獸,駛出了廢棄的仁愛醫院。
車輪碾過滿是積水的街道,朝著舊街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夜色深沉,濃霧翻滾。
半小時後。
越野車減速,緩緩駛入了黃泉公寓所在的那個偏僻街口。
然而。
就在車子剛剛轉過彎的一瞬間。
霍燼猛地踩死剎車。
「吱——!」
輪胎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車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男人冷硬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的街道,眼底的黑炎毫無預兆地炸裂開來。
原本冷清破敗、連路燈都壞了幾個的舊街區。
此刻,卻被一片刺眼的光海徹底照亮。
十幾輛加長版的黑色防彈防爆林肯豪車,像一條鋼鐵巨蟒。
首尾相連,將黃泉公寓那扇破鐵門堵得嚴嚴實實,水泄不通。
車燈全部打開,遠光燈刺目的光柱交織在一起,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幾十個穿著高檔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僱傭兵保鏢。
荷槍實彈,雙手端著重型突擊步槍。
像鐵桶一樣站在車隊外圍。
而在那群黑衣保鏢的正中央。
站著一個體型宛如肉球般肥胖的中年男人。
那胖子穿著一件浮誇到了極點的白色貂皮大衣。
脖子上掛著一條比狗鏈子還要粗的純金項鍊。
十根短粗的手指上,戴滿了鴿子蛋大小、閃爍著各色光芒的極品寶石戒指。
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極致的暴發戶氣息。
他嘴裡叼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煙。
胖子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與殘忍的光芒。
深淵教團七原罪之一。
掌管無盡財富與極致欲望的「貪婪」司祭。
帶著他的金錢帝國,親自找上門來了。
「裡面那個吃軟飯的病秧子聽著!」
貪婪司祭拔出嘴裡的雪茄,指著黃泉公寓那扇緊閉的大門。
聲音尖銳刺耳,透著一股拿錢砸死人的狂妄。
「趕緊給老子滾出來!」
胖子囂張地拍了拍身旁那輛防彈車的引擎蓋。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貨色,敢動我們教團的傳銷……咳,業務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