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燼眼底的猩紅瘋狂翻湧,理智的琴弦在「崩斷」的邊緣危險地拉扯。
漆黑的地獄黑炎已經順著他的軍靴,燒融了周遭兩米的柏油路面。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就在那半截唐刀即將徹底出鞘,斬下那顆鑲滿大金牙的肥碩頭顱時。
僵在原地的宴辭,動了。
他不僅沒有被這番「侮辱」氣得渾身發抖,更沒有被霍燼那恐怖的殺意嚇退。
反而。
他那雙藏在寬大衣袖裡的手,以一種與他平時「病弱」形象不符的敏捷速度,猛地探了出來。
纖細慘白的手指,一把死死抓住了霍燼握刀的手腕。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一層興奮的青白。
「長官!」
宴辭將臉狠狠埋進男人寬闊堅實的胸膛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霍燼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黑炎在指尖頓住,不敢再往前蔓延半分。
他低下頭,心口像被人狠狠揪住,疼得呼吸都不順暢了。
他的辭辭,一定是被這種赤裸裸的羞辱氣哭了。
被一個滿身銅臭味的渣滓,當著所有人的面,用錢砸在臉上。
這種尊嚴被踩在腳底摩擦的痛苦,他這種純善的人怎麼受得了!
「別怕,我這就殺了他。」
霍燼的嗓音啞得厲害,反手將人更緊地按進懷裡。
然而,霍燼根本不知道。
埋在他懷裡的那張漂亮臉蛋上,哪裡有半點眼淚和委屈。
宴辭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拼命壓制著那瘋狂上揚、幾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正透過霍燼手臂的縫隙。
亮晶晶地、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堆金光閃閃的小山。
侮辱?
這世界上如果還有這種用純金和極品靈石來侮辱人的方式。
請務必多來幾次!
一天辱他個百八十回,他宴辭絕不還口!
這可是送上門的冤大頭啊。
他正愁之前在黑市搶的那五千萬不夠填黃泉公寓的窟窿,這就有人上趕著來送溫暖了。
宴辭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調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
他從霍燼的懷裡探出半個腦袋。
那張臉上,此刻交織著三分不屈、三分倔強,和四分被金錢蒙蔽雙眼的狂熱。
他看著不遠處還在狂笑的貪婪司祭。
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虛弱,卻又透著一種「死鴨子嘴硬」的賭氣語調,喊了一句。
「真的嗎?」
宴辭吸了吸鼻子,眼尾泛紅。
「我不信。」
「就這點破銅爛鐵,也想收買我?」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挑釁。
「除非……除非你再多砸點!砸到我信為止!」
這番話一出。
全場鴉雀無聲。
楚天闊端著重機槍的手抖了一下,差點走火。
嫂子這……這是被氣出斯德哥爾摩綜合徵了嗎?
這他媽是在求包養還是在求羞辱啊!
貪婪司祭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加囂張刺耳的狂笑。
臉上的肥肉跟著劇烈抖動,手裡的大雪茄都快拿不穩了。
「哈哈哈哈!我還以為是什麼硬骨頭!」
貪婪指著宴辭,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原來是個嫌錢少、想坐地起價的婊子!」
「好!有種!」
「老子今天就滿足你!用錢把你砸到心甘情願跪下來給我舔鞋!」
他猛地轉過身,粗短的手指一揮。
「給我繼續砸!」
「把後面那兩輛車裡的備用金條全搬出來!給我往他臉上砸!」
黑衣保鏢們立刻行動起來。
又是十幾個沉重的密碼箱被粗暴地提了過來。
「砰!砰!砰!」
箱蓋彈開。
比剛才多出一倍的金條和靈石,像一場金色的暴雨。
稀里嘩啦地砸在了霍燼和宴辭面前的水泥地上。
金塊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動聽。
霍燼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看著那些滾落到腳邊的金條,只覺得那是辭辭被撕碎的尊嚴。
「找死!」
男人再也壓抑不住心底的暴戾。
刀鋒半寸半寸地出鞘,黑炎化作一條實質性的火龍,盤旋在半空中。
準備將這群用錢砸人的渣滓,連同那些骯髒的金條一起燒成灰燼。
「長官!別動火!」
宴辭急了,一把死死抱住霍燼的腰。
這敗家爺們!
這些金條燒化了,成色可就大打折扣了,銀行都不一定給兌換!
他乾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自然地跌坐在那堆金條中間。
那件寬大的防風軍大衣,像一張巨大的網。
順勢蓋住了一大片金燦燦的財富。
「咳……咳咳咳……」
宴辭坐在金堆里,捂著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這一次,他為了逼真,硬生生咬破了舌尖。
一抹殷紅的鮮血,順著他蒼白乾裂的唇角溢了出來。
滴在了一根純度極高的金條上。
「辭辭!」
霍燼的心臟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刀刃上的黑炎瞬間收縮,他慌亂地蹲下身,想要把人從那堆「屈辱」中拉起來。
「別撿了,辭辭,別撿了……」
男人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眼眶通紅。
他以為,宴辭是為了保護他不被教團的火力報復。
才寧願忍受這種極致的羞辱,坐在地上撿這些帶著侮辱性質的髒錢。
他的辭辭,竟然為了他,連僅剩的自尊都不要了。
「你讓開,我今天必須殺了他。」
霍燼的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他不能讓自己的愛人,在這種人渣面前低頭。
「長官,別衝動……」
宴辭一邊咳嗽,一邊用那雙「顫抖」的手。
以一種隱秘、卻又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
將那些散落在身邊的金條和極品靈石,瘋狂地往自己寬大的衣兜和袖口裡塞。
塞得手腕都快抽筋了。
他仰起臉,眼底蓄滿淚水。
「讓他砸……」
宴辭聲音虛弱,字字泣血。
「沈醫生說我的病要花好多好多錢。」
「這可是我後半輩子的買藥錢啊……」
這句話,簡直就是絕殺。
霍燼的手僵在半空中,心臟疼得幾乎無法跳動。
是啊,他的辭辭病得那麼重,卻連買藥的錢都沒有。
自己雖然有黑卡,但辭辭那麼驕傲、那麼善解人意,怎麼肯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錢。
所以,他寧願去撿這些別人砸過來的侮辱。
霍燼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的淚意。
他不僅沒有再阻攔。
反而伸出那雙常年握刀的大手。
開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幫著宴辭撿起地上的金條,塞進青年的口袋裡。
「好,我們撿。」
男人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等撿完了,我再把他們的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貪婪司祭站在幾米外。
他叼著雪茄,狂笑著看著那個病秧子在地上撿錢的狼狽模樣。
心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這就是錢的力量!
連不可一世的第一執行官,現在也只能像條狗一樣,蹲在地上幫自己的姘頭撿錢!
「哈哈哈!窮鬼就是窮鬼!」
貪婪囂張地大笑。
「撿吧!多撿點!只要你把那棟樓讓出來,老子後面還有一車!」
然而。
隨著他笑聲的持續。
貪婪司祭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突然眨了兩下。
他盯著那座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金庫。
一股荒謬的違和感,慢慢爬上了他的心頭。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那個病秧子明明一副隨時會斷氣、動作遲緩的虛弱模樣。
而且只是用兩隻手在那邊撿。
可是,那幾十個箱子裡的金條和靈石。
為什么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的速度,憑空消失?!
那可是足足上噸重的黃金和靈石啊!
就算那小子的口袋是個無底洞,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分鐘內,裝下這麼多東西吧!
貪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次看過去。
原本堆積如山的財富。
此刻。
連個鋼鏰都沒剩下。
空空如也的密碼箱敞開著口子。
像是在無聲地嘲笑他的愚蠢。
而那個跌坐在地上的病弱青年。
正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自己癟平的衣兜。
站起身,迎著夜風,沖他露出了一個資本家般和煦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