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幾十個密碼箱,像一個個張開黑洞大口的嘲笑者。
在十幾道刺目的車燈照射下,顯得格外滑稽。
貪婪司祭叼在嘴裡的那根粗大古巴雪茄,「吧嗒」一聲掉在了滿是泥水的柏油路面上。
滋啦一聲,火星熄滅。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此刻瞪得快要撕裂眼角。
死死盯著那個從地上慢慢站起來的青年。
就在前一秒。
這個青年還像個虛弱的廢人一樣跌坐在地上,一邊咳血一邊可憐巴巴地撿金條。
而現在。
那件寬大的防風軍大衣拍了拍,扁平的衣兜連一點凸起的痕跡都沒有。
上噸重的純金和極品靈石。
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這個連異能波動都沒有的平民手裡。
不翼而飛。
這他媽是空間系異能?!
而且是那種能瞬間吞噬整座金庫、連一絲能量溢出都沒有的絕頂空間天賦!
「你……你把老子的錢弄哪去了!」
貪婪的臉色瞬間從囂張變成了醬紫。
那可是他負責整個A市教團分部運轉的全部流動資金!
要是拿不回來,大司祭會把他這身肥油點天燈的!
他肥碩的肚子劇烈顫抖著。
抬起那隻戴滿寶石戒指的粗短手指,指著宴辭。
「給我殺了他!把他的肚子剖開!把錢給我找回來!」
貪婪撕心裂肺地衝著身後的保鏢怒吼。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黑衣保鏢聽到命令。
齊刷刷地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宴辭的眉心。
「找死。」
一聲冰冷到極點的低喃。
比深淵裡的寒風還要刺骨。
霍燼的耐心,終於在這些槍口對準宴辭的那一刻,徹底告罄。
漆黑的唐刀在夜色中劃出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殘影。
狂暴的地獄火轟然炸裂,化作一頭咆哮的黑色巨龍。
帶著毀天滅地的恐怖高溫,直接將那些黑衣保鏢連同他們手裡的槍械。
瞬間氣化成了一片虛無的黑煙。
連一滴血都沒留下。
貪婪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幾輛防彈車中間。
他終於想起了這位異管局活閻王的恐怖。
但比起死亡,失去金錢的絕望更讓他瘋狂。
「霍燼!你敢動我!我可是……」
貪婪的話還沒說完。
「寧采。」
清冷慵懶的聲音,打斷了胖子絕望的嚎叫。
宴辭站在霍燼身後,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指在風衣口袋裡摸索了一下。
掏出了一本封皮發黃、邊緣還有些破損的舊帳本。
「老闆,來了!」
一道幽冷的聲音從黃泉公寓破敗的大門內傳出。
穿著洗髮白長衫的書生寧采,懷裡抱著那把油光水滑的算盤。
像一陣陰風,從門縫裡飄了出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破邊框眼鏡,那張青白交加的死人臉上,堆滿了專業的財務式微笑。
「這胖子剛才在咱們公寓門口大聲喧譁,還亂扔重物。」
宴辭慢條斯理地翻開帳本,桃花眼底閃過一絲資本家特有的精明。
「算算,該賠多少。」
寧采盤腿飄在半空中。
十根乾枯的手指在算盤上「噼里啪啦」地撥動,殘影重重。
清脆的算珠碰撞聲,在死寂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報告老闆。」
寧采的聲音抑揚頓挫,帶著老會計特有的嚴謹。
「亂扔重物,砸壞了公寓門口十八塊極品青石板,按黑市價,賠償五千萬。」
「大聲喧譁,造成嚴重噪音污染,導致後院老槐樹掉了一百八十片葉子,精神損失費五千萬。」
「再加上企圖強拆公寓的蓄意破壞未遂費,以及剛才那些保鏢弄髒地面的清潔費。」
寧采停下手裡的動作,衝著貪婪司祭露出一個燦爛的露齒笑。
「一共,兩個億聯邦幣。」
貪婪司祭跪在地上,聽著這荒唐到極點的帳單。
氣得渾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兩個億?!你明明剛才已經把我的錢全吞了!」
他指著宴辭,破口大罵。
「那可是整整三個億的物資!你還敢反過來敲詐我!」
宴辭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
「剛才那是你主動扔在地上的,我以為是你在做慈善。」
「我撿的,就是我的。」
「現在,是在算你破壞公物的賠償。」
宴辭合上帳本,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一碼歸一碼。」
「交錢,或者……」
他修長的手指指向公寓虛掩的大鐵門。
「肉償。」
「放屁!老子跟你們拼了!」
貪婪知道今天不能善了。
他狂吼一聲,渾身的肥肉瞬間詭異地膨脹起來。
衣服寸寸碎裂,露出長滿金色鱗片的龐大深淵本體。
他要用最強的吞噬天賦,把這兩個人直接吸乾!
然而,還沒等他完全變身。
「砰——!」
黃泉公寓的大鐵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得整個飛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貪婪面前的防彈車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
一個身高兩米、渾身煞氣沖天的恐怖壯漢。
穿著沾滿血跡的皮圍裙,從黑暗中大步走了出來。
屠夫那雙通紅的銅鈴大眼,死死鎖定在貪婪身上。
他手裡提著兩把比門板還要寬大的殺豬刀。
刀刃上,還往下滴著剛剛剁完「暴食」的綠色酸液。
「老闆,要切塊還是剁肉泥?」
屠夫粗著嗓門,瓮聲瓮氣地問。
手裡的兩把殺豬刀在半空中隨意地碰撞了一下,「鏘」的一聲。
那是A級頂尖殺戮系詭異的絕對壓制。
貪婪剛剛膨脹到一半的身體,在感受到這股煞氣的瞬間。
像個被扎破的氣球,「哧」的一聲,瞬間癟了回去。
他看著屠夫手裡那兩把殺豬刀,再看看旁邊那個隨時準備放黑火的霍燼。
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我……我賠……」
貪婪趴在地上,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流。
「但我帶來的錢,剛才已經被你們拿光了啊……」
宴辭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微笑。
他走到貪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教團司祭。
目光像雷達一樣,在胖子身上掃視。
「沒錢?沒關係。」
宴辭伸出手,指尖點向貪婪那件沾滿泥水的白色貂皮大衣。
「這件衣服,雖然髒了點,洗洗還能穿,算五百塊。」
「手上的寶石戒指,扣下來賣給黑市,能抵個一千萬。」
「還有……」
宴辭的視線,停留在貪婪嘴裡那兩顆閃閃發光的大金牙上。
「純金的,純度不錯。」
貪婪嚇得趕緊捂住嘴,嗚嗚咽咽地往後縮。
十分鐘後。
寒風呼嘯的舊街區街道上。
十幾輛加長版防彈豪車的車鑰匙,已經乖乖地躺在了寧采的口袋裡。
而那位曾經掌管無盡財富的貪婪司祭。
此刻。
只剩下一條印著海綿寶寶圖案的大碼花褲衩。
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他那件昂貴的貂皮大衣、名貴的西裝褲、甚至連腳上的鱷魚皮皮鞋。
全都被扒了個精光。
嘴裡那兩顆大金牙,也被屠夫用殺豬刀粗暴地撬了下來,帶著血絲扔進了收租的麻袋裡。
貪婪捂著漏風的嘴,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他簽下了一份厚達十頁的「自願賣身抵債協議書」。
「黃泉公寓一樓廁所,剛好缺個保潔。」
宴辭拿著那份按了血手印的協議書,滿意地彈了彈紙背。
「五百年,包吃包住。」
「幹得好,年底還可以讓你和廚房那個胖子(暴食)見個面。」
屠夫提著殺豬刀,像拎小雞仔一樣,單手揪住貪婪的花褲衩後領。
將這個失去了所有財富和尊嚴的教團高層。
直接拖進了黃泉公寓那陰森的大門裡。
危機解除,收穫滿滿。
霍燼站在一旁,全程看著宴辭這堪比土匪的扒皮操作。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不僅沒有半點覺得青年貪財惡俗。
反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心疼和縱容。
他的辭辭,竟然被生活逼到了這種地步。
為了能在這個末世活下去,不僅要撿垃圾。
現在連別人嘴裡的金牙都要摳下來換錢。
這種精打細算、連底褲都不放過的持家模樣,真是讓人又酸澀又喜愛。
「長官。」
宴辭轉過身,將那些豪車鑰匙塞進霍燼的口袋裡。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彎成月牙。
「這些車送給異管局當公車吧,算是我這個特聘顧問的入職心意。」
霍燼反手握住青年的手,將人緊緊護進懷裡。
「好,都聽你的。」
他用體溫驅散宴辭身上的寒氣。
「錢的事以後有我,你不用再這麼辛苦了。」
兩人相擁著走進了黃泉公寓。
那扇破舊的鐵門,再次緩緩關上。
將外面的風波和不可思議,徹底隔絕。
……
第二天清晨。
異管局總部,最高層辦公區。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冰冷的紅木辦公桌上。
空氣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副局長秦霜穿著筆挺的制服。
那張向來冷硬精緻的臉上,此刻布滿了濃濃的陰霾和驚恐。
在她的辦公桌正中央。
放著一份蓋著紅色「絕密」印章的加急情報。
那是由安插在貧民窟的暗哨,冒死送回來的第一手資料。
【教團七原罪之首「暴食」,下落不明,疑似被黃泉公寓收容。】
【教團財務總管「貪婪」司祭,於昨夜在黃泉公寓門前破產,被剝奪一切財物,強行拖入公寓。】
秦霜的手指死死捏著那份薄薄的紙張,指節泛著青白。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連續折損兩名教團最高戰力。
那棟位於重度污染區的破樓,那個看起來風吹就倒的病秧子宿管。
到底藏著什麼樣恐怖的底牌?
「這絕對不是什麼巧合。」
秦霜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
「黃泉公寓,絕對是一個比深淵教團還要可怕的S級惡墮窩點!」
她抓起桌上的加密電話,按下總局長雷傲的專線。
「局長,我要求立刻召開高層緊急會議!」
秦霜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變調。
「必須馬上查清黃泉公寓的底細,不能再任由那個宴辭隱藏在霍燼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