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無形的能量巨錘,帶著屬於神明的至純之力,狠狠砸在霍燼的靈魂深處。
霍燼高大的身軀在異管局門前的台階上,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他死死捂住抽痛的心口,另一隻手撐在冰冷的花崗岩石柱上。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一層駭人的青白,指甲甚至在堅硬的石柱上摳出了幾道深深的白痕。
痛。
那是一種要把靈魂撕裂成兩半的劇痛。
蟄伏在他體內整整十年、靠著無數次生死搏殺和意志力才勉強壓制住的深淵污染。
在感受到那股跨越空間而來的純粹神力時。
就像是滾油里被潑進了一瓢冰水。
瞬間引發了毀滅性的排斥反應!
「吼——!」
一聲不似人類的痛苦嘶吼,從霍燼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那聲音沙啞、狂暴,帶著某種遠古凶獸甦醒的戰慄感。
「老大!」
剛剛走到大廳的楚天闊聽到動靜,猛地轉過頭。
重型機槍從肩膀上滑落,砸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著門外的霍燼,血液瞬間涼透了。
霍燼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一片片漆黑如墨的鱗片。
那些鱗片邊緣燃燒著微弱的火星。
他原本深邃清明的黑眸,此刻已經被徹底的猩紅所取代。
眼白消失,只剩下兩團翻滾著殺戮與瘋狂的血色旋渦。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
是他的額頭兩側,正伴隨著骨骼摩擦的「咔咔」聲。
緩緩頂出了兩根彎曲的、散發著濃郁深淵死氣的黑色惡魔犄角!
「地獄三頭犬血脈……暴走了!」
跟著跑出來的蘇紅袖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拉警報!全員撤退!快!」
刺耳的最高級別紅色防空警報,瞬間響徹整個異管局總部。
霍燼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仰起頭,發出一聲震碎耳膜的咆哮。
狂暴的地獄黑炎,不再受任何控制,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體內瘋狂噴涌而出!
「轟——!!!」
漆黑的吞噬之炎化作一條數十米高的火龍,張開血盆大口。
瞬間吞沒了異管局門前那座標誌性的英雄雕像。
雕像連一秒鐘都沒撐住,直接在這足以融化空間的高溫中氣化。
火海以霍燼為圓心,向著四周的街區瘋狂蔓延。
柏油路面被燒成了翻滾的黑色岩漿。
路邊的路燈、汽車,在接觸到黑炎的瞬間,連爆炸的資格都沒有,直接蒸發成了虛無。
「撤退!不要靠近他五十米以內!」
雷傲拿著擴音器,站在大樓的高層,聲嘶力竭地指揮著亂成一團的特戰隊。
老狐狸那雙握著欄杆的手抖得像篩糠。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夠抗衡的力量。
那是移動的天災,是能夠將半個A市化為煉獄的絕望!
幾十支特戰小隊被迫不斷後退。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片黑色的火海越來越大,溫度高得連空氣都在扭曲變形。
外圍的建築牆皮開始剝落燃燒,玻璃紛紛炸裂。
「完了,老大徹底沒救了。」
楚天闊被蘇紅袖死死拽著衣領往後拖,堂堂兩米高的漢子,哭得滿臉是淚。
「如果找不到壓制污染的方法,他會一直燒下去,直到把自己也燒成灰燼。」
絕望,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座城市今天就要毀於一旦的時候。
外圍封鎖線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
一道清冷、甚至透著一絲罕見急切的聲音,在混亂的警戒線外響起。
楚天闊猛地轉過頭。
漫天飛舞的黑色灰燼中。
一個穿著單薄黑色長款風衣的青年,正快步越過那些狼狽逃竄的人群。
是宴辭。
他那張被嬌嬌特供的「病弱妝」還沒有卸。
臉頰蒼白得像紙,連唇色都淡得嚇人。
額前的黑髮被熱浪吹得凌亂不堪。
但他那雙向來總是半垂著、透著怯懦與水光的桃花眼。
此刻卻瞪得極大,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與恐懼。
「嫂子!你別過去!」
楚天闊瘋了一樣地撲上去,想要拉住宴辭。
「前面是死地!老大的黑炎連骨頭渣子都能燒沒!你這小身板去了就是送死!」
「滾開。」
宴辭頭都沒回,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施捨給楚天闊,肩膀微微一側。
楚天闊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將他推開。
他甚至沒看清宴辭是怎麼動作的,那道單薄的身影已經越過了警戒線。
熱浪滾滾,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宴辭踩著地上還在冒泡的黑色「岩漿」,一步一步走向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中心。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那個在火海中心咆哮的半獸人怪物。
是為了去黑市給他買「救命藥」,才強行壓抑著疲憊的身體,導致血脈被刺激暴走的。
那傻子,明明連自己的污染都快壓制不住了。
卻還滿腦子想著怎麼治好他的「虛弱」。
宴辭咬著牙,盯著那團狂暴的黑色火龍。
這世界上,誰都可以退避三舍,誰都可以罵霍燼是個怪物。
但他宴辭不行。
這是他好不容易才看順眼的專屬長工。
誰也別想從他手裡把人搶走,就算是深淵天災也不行。
漫天的熱浪捲起宴辭的風衣下擺。
他毫不猶豫地,踏進了那片連絕靈金屬都能融化的黑色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