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裹挾著毀滅氣息的黑色氣刃,撕裂了扭曲的高溫空氣。
直直地劈向宴辭那張蒼白漂亮的臉。
氣流颳起他額前的黑髮,露出那雙沒有一絲波瀾的桃花眼。
面對這足以將特種裝甲車一分為二的致命攻擊。
宴辭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更沒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動作。
他只是看著半空中那個徹底失去理智、長滿黑色鱗片和惡魔犄角的男人。
嘴唇微啟。
溢出一聲極輕、卻又透著無盡縱容與無奈的嘆息。
「唉。」
嘆息聲在狂暴的風聲中,輕得幾乎聽不見。
宴辭那隻插在風衣口袋裡的右手,慢條斯理地抽了出來。
骨節分明的五指在半空中微微張開。
一點暗金色的流光,毫無預兆地在他的掌心亮起。
那光芒初時只有米粒大小。
卻在出現的瞬間,讓周圍那些囂張不可一世的黑炎,發出了類似臣服的低鳴。
光芒迅速拉長,凝實。
化作了一把通體漆黑、邊緣篆刻著繁複暗紋的木質戒尺。
屬於東方神明的本源法器,判官筆。
宴辭握住戒尺,手腕看似隨意地向上翻轉。
那張總是帶著三分病氣、七分可憐的面具,此刻被一種高高在上的慵懶所取代。
「壞狗狗。」
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種直接敲擊靈魂的奇異穿透力。
在火海中心蕩開。
「連主人都敢咬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宴辭手裡的戒尺,迎著那隻長滿鋒利鱗片的利爪。
不偏不倚,不緊不慢地揮了出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碰撞,也沒有地動山搖的巨響。
「啪!」
一聲極其清脆、甚至帶著幾分打手心般教訓意味的響聲。
在風暴的最中心,清晰地傳了出來。
那把看似普通的木質戒尺。
後發先至。
精準無誤地敲在了霍燼那顆長出兩根惡魔犄角的腦袋上。
正中眉心。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定格了。
半空中。
霍燼那龐大、狂暴、不可一世的半獸化身軀。
在被戒尺敲中的瞬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硬生生地僵在了離宴辭不到半尺的半空中。
那五道黑色的氣刃,在距離宴辭眼睛只有一毫米的地方。
「哧」的一聲,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樣,瞬間潰散成了虛無的黑煙。
霍燼眼底那兩團翻滾的血色旋渦,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深淵狂躁。
在觸碰到戒尺上附帶的神明絕對壓制時。
就像是遇到烈陽的殘雪。
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被摧枯拉朽地、徹徹底底地敲得粉碎!
「嗚……」
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濃濃委屈和茫然的嗚咽聲。
從霍燼那長滿獠牙的嘴裡溢了出來。
這聲音,哪裡還有半點遠古凶獸的霸氣。
簡直就像是一隻拆家被主人當場抓獲、還挨了一頓打的哈士奇。
隨著這聲嗚咽。
霍燼眼底的猩紅如潮水般褪去,重新露出了屬於人類的清明黑眸。
只是那眼神里,透著一股大夢初醒的茫然與深不見底的疲憊。
他額頭兩側那兩根猙獰的惡魔犄角。
發出一陣骨骼錯位的咔咔聲,迅速縮回了頭骨內部。
覆蓋在精壯上半身的黑色鱗片,也像是被抽乾了能量,片片剝落。
化作黑色的灰燼,消散在空氣中。
龐大的半獸化身軀,在短短兩秒鐘內,迅速縮小。
重新變回了那個身高將近一米九的正常人類形態。
霍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那具布滿大大小小傷疤的身軀,像是一座轟然倒塌的鐵塔。
朝著前方栽倒下去。
宴辭沒有躲。
他甚至還主動往前邁了半步。
「撲通。」
一聲悶響。
霍燼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的雙膝跪在被燒焦的凹坑裡。
上半身無力地向前傾倒,寬闊的額頭,恰好抵在了宴辭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面上。
雙手無意識地、本能地環住了青年的腳踝。
像是一隻耗盡了所有體力、終於找到避風港的疲憊巨獸。
將自己最脆弱的後頸,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宴辭的面前。
與此同時。
隨著霍燼的倒下。
那片吞噬了半個街區、讓所有異管局精銳束手無策的黑色火海。
就像是失去了燃料的篝火。
「哧啦」一聲。
在瞬間,徹底熄滅!
連一絲火星都沒有留下。
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令人窒息的高溫和刺鼻的焦糊味。
以及滿地被燒成琉璃狀的黑色廢墟。
外圍。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高層領導,包括雷傲和秦霜。
全都像一尊尊石化的雕像。
瞪大了眼睛,看著火海中心的那一幕。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個能把A市燒成平地的活閻王,那個徹底失控的半獸人怪物。
竟然被那個病秧子,用一把黑色的尺子,輕輕敲了一下腦袋。
就……就變回人了?
還跪在人家腳邊,抱著人家的腳踝不撒手?
這畫面,太過魔幻,太過顛覆認知。
以至於所有人的大腦處理器,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報警聲。
「噹啷。」
楚天闊手裡的重機槍再次掉在地上。
他張著嘴,看了看身邊的蘇紅袖。
「紅、紅袖……我剛才是不是瞎了?」
「我怎麼好像看到,嫂子拿著尺子,在教訓咱們老大?」
「而且,老大還……還挺享受的?」
蘇紅袖咽了口唾沫,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沒瞎。」
她喃喃自語,眼神里充滿了對強者的極致敬畏。
「不是嫂子。」
「那是咱們全人類的活祖宗啊!」
「還愣著幹什麼!醫療隊!快進去救人!」
雷傲第一個反應過來。
老狐狸那向來沉穩的聲音,此刻竟然破了音,帶著狂喜的顫抖。
霍燼沒死!也沒有徹底淪為惡墮!
不僅如此。
那個叫宴辭的年輕人,竟然擁有能夠瞬間壓制SS級污染的恐怖能力!
異管局,不,是全人類。
撿到寶了!
撿到核武器級別的超級寶貝了!
隨著雷傲的一聲令下。
如夢初醒的醫療小隊,提著急救箱,像一群脫韁的野狗一樣。
踩著還在冒煙的廢墟,瘋狂地衝進了風暴的中心。
宴辭垂下眼眸。
看著跪在自己腳邊、死死抱著自己腳踝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那隻握著戒尺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暗金色的流光閃過,戒尺重新化作虛無。
宴辭微微彎下腰。
蒼白冰涼的指尖,輕輕撫上男人因為劇痛和疲憊而緊皺的眉心。
「平時看著挺聰明的一個人。」
「怎麼總是幹些不顧死活的蠢事。」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那雙向來對任何事物都透著三分漫不經心的桃花眼底。
此刻,卻涌動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
極其複雜的、名為心疼的情緒。
醫療小隊的人已經衝到了近前。
宴辭立刻收回了手。
那張剛剛還透著神明威嚴的臉龐,瞬間無縫切換成了極度虛弱和受驚過度的模樣。
他捂著胸口,身體晃了晃。
眼眶通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醫生……快救救他……」
宴辭吸著鼻子,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仿佛隨時會跟著暈過去。
「長官為了保護我,被火燒傷了……」
沖在最前面的醫療小隊長,看著眼前這個單薄脆弱、哭得梨花帶雨的青年。
再看看地上那個光著膀子、肌肉虬結的活閻王。
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保護你?
被火燒傷?
這位祖宗,您是不是對「保護」和「燒傷」這兩個詞,有什麼根本性的誤解?
明明是您一尺子把這頭怪獸敲成了哈士奇好嗎!
但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拆穿這位活祖宗的演技。
「快!擔架!把霍執行官抬上去!」
醫療隊長大聲指揮著,甚至不敢大聲對宴辭說話,生怕嚇到了這位「病弱」的大佬。
「宴顧問,您也趕緊跟我們去醫療室做個全面檢查吧。」
「這裡空氣不好,別熏著您。」
宴辭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幾名隊員手忙腳亂地將霍燼抬上擔架。
在轉身跟上擔架的那一刻。
宴辭的目光,輕飄飄地越過廢墟。
落在了遠處指揮車旁,臉色已經灰敗如土的秦霜身上。
沒有警告,沒有挑釁。
只是一個極其平淡的、看待死物般的眼神。
卻讓秦霜的雙腿瞬間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制服後背。
她知道。
她和她背後的財閥。
徹底惹上了一個,連深淵教團都不敢招惹的、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