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震天絕望的嘶吼聲,在光腦全息投影的滋啦電波聲中,戛然而止。
畫面因為劇烈的信號干擾,徹底黑屏。
連掛在衣架上的昂貴衣料,都仿佛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詭異寂靜凍住了。
蘇娜呆滯地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塊已經失去信號的粉色光腦。
那張剛剛還掛著不可一世傲慢的精緻臉龐,在短短半秒鐘內,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死灰。
大樓的地基……活了?
在把整棟大樓往地底下吞?
第二財閥的總部,那座耗資百億、號稱能抵禦八級地震的S級安全堡壘。
竟然在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青年,輕輕敲擊了一下那個破帳本之後。
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塌了?!
蘇娜僵硬地抬起脖子。
視線機械地轉動,重新落回了對面那個青年的身上。
宴辭依然乖巧地靠在霍燼寬闊的胸膛上。
他微微低著頭,單手捂著嘴。
「咳……咳咳……」
壓抑的咳嗽聲在安靜的店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因為咳嗽而泛起了一層水霧,眼尾的紅暈讓他看起來更加楚楚可憐。
那本決定了一個財閥生死存亡的破舊帳冊,就那麼隨意地夾在他的臂彎里。
蘇娜看著他。
再也感受不到半分之前的輕蔑和嫉妒。
一股從靈魂深處升起的、陌生的恐怖寒意,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冷汗濕透了她高定的真絲後背。
「撲通!」
蘇娜腳下的十厘米高跟鞋一歪。
她那雙引以為傲的大長腿,竟然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直接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膝蓋磕出了一聲沉悶的脆響。
「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蘇娜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她那四個原本凶神惡煞的保鏢,此刻也像鵪鶉一樣縮在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出。
霍燼站在宴辭身前。
男人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蘇娜。
他其實並不清楚什麼「陰司借地」的古老契約。
但這並不妨礙他那套完美的邏輯自洽系統自動運轉。
在霍燼看來。
這肯定是他的辭辭,之前在地下黑市用他給的那張黑卡,順手把第二財閥大樓所在的這塊地皮給買下來了。
現在辭辭受了委屈,拿出合法地契來收租,有什麼問題?
至於大樓為什麼會塌。
肯定是這群無良財閥當初建樓的時候偷工減料,現在遭報應了!
「滾。」
霍燼的嗓音沉得像一塊在冰水裡浸泡過的生鐵,沒有一絲溫度。
狂暴的地獄黑炎不受控制地順著他的軍靴邊緣蔓延開來。
瞬間將蘇娜面前的地毯燒成了一片焦黑的灰燼。
刺鼻的焦糊味逼得蘇娜和保鏢們連連後退。
「回去告訴你那個廢物父親。」
霍燼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漆黑的眼底翻滾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限他三天之內,把這百年的租金,連本帶利地給辭辭結清。」
「然後帶著你們那些礙眼的垃圾,從他的地盤上滾出去。」
「少了一分錢,或者晚了一分鐘。」
「我親自去財閥總部,把你們一家老小全都燒成灰。」
霍燼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重重地砸在蘇娜那顆已經被嚇得千瘡百孔的心臟上。
她哪裡還敢有半點反駁的念頭。
「我……我滾……我馬上滾……」
蘇娜連那張掉在茶几上的一千萬金卡都不要了。
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高跟鞋都跑掉了一隻。
帶著那四個嚇破膽的保鏢,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這家服裝店。
比喪家之犬還要狼狽。
十分鐘後。
內城前往外城的懸浮列車站。
這位平日裡出行必須包機的第二財閥千金,連夜花重金買了一張最擁擠的三等座站票。
混在逃難的平民堆里,哭著逃離了A市。
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進這座城市半步了。
服裝店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除了地上那個被燒焦的窟窿,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導購員躲在櫃檯後面,瑟瑟發抖地看著這位活閻王。
霍燼收起身上的黑炎,那股毀天滅地的壓迫感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轉過身,看向宴辭。
男人冷硬的眉眼在觸及到青年蒼白臉龐的瞬間,化作了化不開的溫柔與心疼。
「辭辭,受委屈了。」
霍燼伸出粗糙的大手,拿起沙發上那件剛剛挑好的米白色純羊絨風衣。
動作輕柔地,披在宴辭單薄的肩上。
他甚至細心地將風衣領口那兩顆防風的紐扣,一顆一顆地替青年扣好。
指尖擦過宴辭微涼的下頜,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這種不長眼的東西,以後我見一個扇一個。」
霍燼低啞著嗓子哄道,順手將那張一千萬的金卡塞進宴辭的口袋裡。
「這錢你拿著,就當是他們賠的驚嚇費。」
「走,我們不在這裡待了。」
「我帶你去吃城南那家的限定甜點,你昨天不是說想吃草莓慕斯嗎?」
宴辭摸了摸身上柔軟暖和的新風衣,又摸了摸口袋裡那一千萬和那本舊帳冊。
桃花眼裡泛起一絲真心實意的笑意。
這長工不僅會護短,還這麼懂事。
連驚嚇費這種黑吃黑的門道都無師自通了。
「好。」
宴辭乖巧地點了點頭,任由霍燼牽著他的手。
兩人在導購員敬畏的目光中,走出了這家高奢服裝店。
內城商業街的空氣里,瀰漫著人造花香和咖啡的甜膩味道。
頭頂那層造價高昂的恆溫穹頂,將外面的灰霧和寒風徹底隔絕。
營造出一種虛假的、紙醉金迷的和平。
霍燼牽著宴辭,慢步走在乾淨的大理石街道上。
路過的行人紛紛避讓,誰也不敢靠近這位滿身煞氣的第一執行官。
就在兩人剛剛走到商業街中心廣場的那一瞬間。
「轟——!!!」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宛如九天玄雷炸裂的恐怖巨響。
毫無預兆地在兩人的頭頂上方炸開!
整條商業街的大地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路兩旁的高奢店鋪櫥窗,在一瞬間被震得粉碎。
玻璃碴子像子彈一樣四處飛濺。
尖叫聲、哭喊聲,瞬間響徹了這條原本安逸的街道。
霍燼的反應快到了極點。
在巨響傳來的那一刻,他一把摟住宴辭的腰。
將人死死按進自己懷裡,用寬闊的後背擋住了所有飛濺的玻璃碎片。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頭頂。
那層號稱能抵禦S級能量衝擊、護佑了內城十年的高強度恆溫穹頂。
此刻。
竟然被某種狂暴、恐怖的力量。
硬生生地,砸穿了一個足有籃球場那麼大的巨大窟窿!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濃重的灰霧,順著那個大洞瘋狂灌入內城。
將原本甜膩的空氣瞬間攪得粉碎。
在漫天的碎石和破碎的金屬穹頂殘骸中。
一道高達五米、渾身燃燒著刺目血色火焰的恐怖身影。
手持一柄長達數丈、鏽跡斑斑卻散發著滔天怨氣的方天畫戟。
像一顆從地獄墜落的隕石。
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氣息。
「砰——!」
轟然砸落在了商業街正中央的噴泉廣場上!
大地被這股可怕的衝擊力砸出了一個深達數米的巨型隕石坑。
血色的火焰像海嘯一樣向四周席捲。
那是一個穿著古代殘破鎧甲的巨大骷髏。
空洞的眼眶裡跳躍著兩團暴躁的血火。
深淵教團,七原罪。
掌管無盡怒火與破壞的SS級天災——「暴怒」狂骨將軍!
它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