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紙頁泛黃、邊緣卷著毛邊的破舊帳冊。
在明亮的高奢服裝店裡,顯得格格不入。
甚至還隨著宴辭掏出口袋的動作,掉落了些許灰白色的香灰。
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蘇娜看著那個破本子,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嘴角,扯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這是被一千萬砸傻了?
掏出個記爛帳的破本子,是想證明自己有多窮酸可憐,好讓霍長官心軟嗎?
宴辭沒有理會她眼底的嘲弄。
他單薄的身子往後退了半步,自然而然地靠進了霍燼溫熱寬闊的胸膛里。
「咳……咳咳……」
宴辭單手握拳抵在唇邊,又壓抑地咳了兩聲。
這幾聲咳嗽,引得霍燼那雙正準備拔刀的大手,立刻鬆開了刀柄。
轉而小心地攏住青年的肩膀,用胸膛替他擋住中央空調微弱的冷風。
「長官。」
宴辭仰起臉,桃花眼裡還帶著點咳嗽逼出來的水汽。
他用一種無辜、甚至透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語氣,軟軟地開了口。
「這位小姐既然這麼有錢,我覺得……那是不是應該先把欠我們的帳結清了?」
霍燼愣了一下。
欠帳?
這第二財閥雖然跋扈,但和黃泉公寓能有什麼債務糾葛?
宴辭沒有解釋。
他慢條斯理地翻開手裡那本破舊的帳冊。
白皙修長的手指,在一頁頁泛黃、用硃砂寫著古老繁體字的紙張上划過。
最終。
手指停在了其中一頁,泛著歲月的痕跡。
「找到了。」
宴辭垂下眼睫,看著帳本上的記錄,聲音清冷平緩。
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穿透力。
「蘇氏先祖,蘇明遠。」
「於百年前灰霧初降之時,為求家族庇佑,向陰司借地十畝建樓。」
「契約百年,租金至今未付。」
宴辭抬起眼眸,視線靜靜地落在蘇娜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上。
眼底的無辜褪去,閃過一抹資本家查帳時的精明與涼薄。
「這位小姐,你們第二財閥現在總部大樓占的那塊地。」
「其實也是我的。」
「一百年的租金,外加滯納金。」
宴辭用手指點了點茶几上那張金卡。
「這一千萬,連個零頭都不夠呢。」
死寂。
高奢服裝店裡,連導購員的呼吸聲都停住了。
蘇娜先是愣了足足三秒鐘。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念著破帳本的青年,像是在看一個神經病。
「哈哈哈哈!」
蘇娜爆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狂笑。
笑得連眼角的假睫毛都快飛出來了。
「霍長官,你是在哪裡撿來的這個瘋子?」
她指著宴辭手裡的帳本,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什麼陰司借地?什麼百年前的契約?」
「這都什麼年代了,你拿個從垃圾堆里撿來的破劇本,跑來碰瓷我們第二財閥的總部大樓?」
她身後的四個魁梧保鏢也跟著露出了嘲諷的冷笑。
霍燼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男人的耐心徹底耗盡。
不管辭辭手裡拿的是什麼,就算是廢紙,也輪不到這女人來嘲笑。
黑炎在霍燼腳底瘋狂匯聚,灼熱的高溫瞬間將地毯燒出一個大洞。
宴辭卻搶在霍燼發作之前,輕輕拍了拍男人的手臂。
「長官,別生氣。」
他合上那本破舊的帳冊。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既然她不認這筆帳,那我也只能把地收回來了。」
宴辭嘆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一種打工人收不回尾款的無奈。
他沒有再看蘇娜一眼。
只是將那本帳冊夾在臂彎里。
右手食指,在那頁用硃砂寫著契約的紙張背面,漫不經心地、輕輕敲擊了一下。
「篤。」
一聲微弱的輕響。
一抹只有神明才能察覺的暗金色流光,順著宴辭的指尖,無聲無息地注入了那頁陳舊的紙張中。
言靈,發動。
契約,收回。
就在蘇娜笑得眼淚都快出來,準備揮手讓保鏢把這個「瘋子」扔出服裝店的時候。
「滴滴滴——!」
蘇娜手腕上那塊鑲嵌著粉色鑽石的私人高級光腦。
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發出了最高級別的紅色刺耳警報聲。
瘋狂的震動震得她手腕發麻。
蘇娜臉上的嘲笑僵住了。
這可是第二財閥內部最緊急的求救頻段,只有家族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時才會啟動!
她有些慌亂地按下接聽鍵。
一道全息投影,瞬間在半空中彈了出來。
投影畫面里。
蘇娜的父親,第二財閥現任掌權者蘇震天。
正衣衫不整、滿頭是血地趴在一張傾斜的辦公桌上。
背景是一片地動山搖的混亂。
昂貴的古董花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天花板上的吊燈劇烈搖晃,牆壁上崩開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縫。
「娜娜!」
蘇震天絕望而崩潰的嘶吼聲,通過光腦傳遍了整個服裝店。
「你在外面到底惹了哪路神仙!」
畫面里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甚至能聽到建築物鋼筋斷裂的恐怖聲響。
「咱們財團的總部大樓……」
蘇震天死死抱著桌腿,看著窗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大樓下面的地基……突然活了!」
「它在把整棟樓往地底下吞啊!」
「大樓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