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宴辭被吻得喘不過氣來。
那隻纏著紗布的手,無力地攥緊了霍燼病號服的衣襟。
男人滾燙的呼吸交織著消毒水的冷香,蠻橫地奪走了他肺里最後一絲氧氣。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倒吸冷氣聲。
「天吶,老大這肺活量……」楚天闊粗獷的嗓音,透過防彈玻璃的縫隙漏了進來。
霍燼的動作猛地一頓。
深邃的黑眸里,翻滾的暗潮瞬間化作冷厲的刀鋒。
他扯過床上的白色薄被,一把將宴辭紅透的臉頰嚴嚴實實地按進自己寬闊的胸膛里。
男人轉過頭。
一記淬了冰的眼刀,直直地劈向觀察窗外疊羅漢的幾個腦袋。
門外的特戰隊員們嚇得頭皮發麻,瞬間作鳥獸散。
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霍燼低下頭,視線落在宴辭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風衣上。
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風衣的袖口早就磨破了邊,領口薄得擋不住一點寒風。
之前在污染區,他的辭辭就是穿著這種破布,在冷風裡凍得瑟瑟發抖。
霍燼只覺得心臟又開始泛酸。
他堂堂第一執行官,怎麼能讓自己的寶貝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楚天闊,去備車。」
霍燼對著門外冷冷地下達指令。
「去內城商業街。」
……
半小時後,黑色的軍用越野車駛入A市的內城。
這裡隔絕了外城所有的灰霧和酸雨,頭頂是造價高昂的人造恆溫穹頂。
純白大理石鋪就的街道上,連一片落葉都找不到。
這裡只屬於財閥和高階覺醒者,空氣里都透著金錢的味道。
霍燼牽著宴辭,走進了一家位於十字路口黃金地段的頂奢服裝店。
店員穿著定製的高級制服,目光掃過宴辭那件窮酸的外套,嘴角的職業微笑僵了一下。
但當她對上霍燼那雙嗜血的黑眸時。
店員嚇得腿一軟,立刻彎著腰迎了上來,額頭冷汗直冒。
「把最軟的羊絨大衣都拿過來。」
霍燼熟練地報出一串要求,聲音低沉冷硬。
「不要帶金屬拉鏈的,領口要高,布料不能有一點扎人的化纖。」
男人高大的身軀擋在空調出風口前,替宴辭擋住了那一絲微弱的冷風。
粗糙的指腹捏起一塊米白色的布料。
他在自己的手背上反覆摩挲,確認足夠柔軟,才遞給旁邊的店員。
宴辭坐在角落裡的真皮天鵝絨沙發上。
雙手捧著店員端來的熱茶,笑盈盈地看著男人的背影。
這長工,不僅戰力爆表,買起衣服來竟然比他還挑剔。
這種被人細心照顧的感覺,倒是挺新奇的。
「噠,噠,噠。」
一陣清脆的高跟鞋敲擊大理石的聲音,打破了店內的安靜。
伴隨著一股濃郁甜膩的高級定製香水味。
第二財閥的千金大小姐蘇娜,帶著四個西裝革履、身材魁梧的保鏢。
踩著紅毯,高調地走了進來。
蘇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排衣架前的霍燼。
男人寬肩窄腰,黑色作戰服勾勒出極具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哪怕只是一個背影,也透著令人腿軟的強悍荷爾蒙氣息。
蘇娜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扭動著腰肢快步走上前。
「霍長官,好巧啊。」
蘇娜撩了一下燙得捲曲的紅髮,聲音嬌媚入骨。
「上次總局晚宴一別,您可是讓我好找。」
霍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手裡拿著那件米白色的羊絨衫,徑直越過蘇娜,大步走向角落裡的沙發。
蘇娜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她不甘心地轉過頭,順著霍燼的視線看過去。
天鵝絨沙發里,窩著一個穿著窮酸舊風衣的青年。
青年臉色蒼白,那雙桃花眼正低垂著,吹著杯子裡的茶水。
一副病懨懨、上不得台面的模樣。
偏偏那張臉,漂亮得讓所有女人都心生嫉妒。
蘇娜眼睜睜地看著霍燼走到沙發前。
那個對誰都冷血無情的活閻王,竟然單膝蹲下。
動作溫柔地,將那件名貴的羊絨衫披在青年的肩上。
甚至還細心地替他整理好領口。
一股瘋狂的妒火直衝蘇娜的腦門。
她堂堂第二財閥的千金,平時連霍燼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憑什麼一個來歷不明的窮光蛋,能得到這個男人如此的偏愛!
「我當是誰呢,讓霍長官這麼上心。」
蘇娜踩著高跟鞋走過去,帶著四個凶神惡煞的保鏢,將沙發圍了起來。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宴辭,眼底全是鄙夷。
「原來是個連衣服都買不起的窮酸宿管。」
蘇娜冷笑了一聲,塗著紅指甲的手指指向宴辭洗得發白的衣角。
「聽說你在一棟快塌了的破樓里收租?」
「靠著一張臉騙吃騙喝,你這種人,連給霍長官提鞋都不配。」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霍燼的手背上,青筋一條條暴突而起。
漆黑的地獄火順著他的軍靴邊緣無聲地燃起。
直接在地毯上燒出一個焦黑的窟窿,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男人緩緩轉過頭。
那雙黑眸里翻滾著要殺人的戾氣,死死盯住了蘇娜。
敢罵他的辭辭是下等人。
這女人的舌頭是不想要了。
就在霍燼握緊刀柄,準備把這個聒噪的女人連同她的保鏢一起燒成灰時。
一隻冰涼的手指,輕輕勾住了他作戰服的袖口。
「長官……」
宴辭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
似乎是被蘇娜身後那幾個高大的保鏢嚇到了,腳步虛浮地往霍燼身後縮了縮。
泛紅的眼尾低垂著,一滴要落不落的水光在眼底打轉。
蒼白的指節死死攥住霍燼的衣角。
霍燼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的辭辭自尊心那麼強,被這樣當眾羞辱,肯定委屈死了。
但他竟然還拉著自己,生怕自己因為動手而違反異管局的內城規定!
「別怕。」
霍燼反手握住青年的指尖,將人護在自己寬闊的胸膛後。
「我替你把他們的嘴縫上。」
蘇娜看著宴辭往後躲的動作。
理所當然地以為,對方是忌憚自己財閥千金的身份,嚇破了膽。
她眼底的輕蔑更甚,臉上的傲慢幾乎要溢出來。
這就對了,一個污染區的平民,也配跟她爭?
「算你識相。」
蘇娜拉開限量版鱷魚皮包包的拉鏈。
她塗著正紅色指甲油的食指和中指,夾出一張閃爍著金光的無密碼儲蓄卡。
手腕一甩。
「啪」的一聲輕響。
金卡落在宴辭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這裡面有一千萬聯邦幣。」
蘇娜抬起下巴,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施捨與得意。
「拿著這筆錢,滾回你的污染區。」
「以後,離霍長官遠一點。」
茶几上的金卡散發著迷人的銅臭味。
躲在霍燼身後的宴辭,視線靜靜地落在那張金卡上。
眼眶依舊紅著。
但那雙低垂的桃花眼底,所有的怯懦與委屈,在瞬間煙消雲散。
一抹濃烈到極致的嘲弄與看戲的興味,悄無聲息地爬上了眼角。
一千萬?
就這點錢,也敢跑到他面前來充大款買斷人情?
打發黃泉公寓門口要飯的野鬼,這點錢都不夠買兩捆高香的。
宴辭鬆開霍燼的衣角,慢吞吞地從男人寬闊的背後走了出來。
他連看都沒看那張金卡一眼。
蒼白修長的手指,探進自己那件洗髮白的舊風衣口袋裡。
在蘇娜輕蔑又得意的注視下。
宴辭慢條斯理地。
掏出了一本紙頁泛黃、邊緣卷邊、甚至還沾著點香灰的破舊帳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