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鮮血順著霍燼拔掉針頭的手背滑落。
「滴答。」
鮮紅的血珠砸在純白無瑕的瓷磚上,像是在這間冰冷的醫療室里開出了一朵妖艷的死人花。
男人寬闊的脊背透著一股英雄末路的決絕。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大步流星地朝著那扇能夠將他永遠囚禁的絕靈金屬密碼門走去。
宴辭坐在圓凳上,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清冷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的暗金流光一閃而逝。
跑?
去申請終身禁閉?
把工資卡留下,讓他去找個普通人好好過日子?
宴辭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長工不僅腦補能力一流,連自我感動的苦情戲碼都演得這麼熟練。
他宴辭費了多大的力氣,不僅搭上了神明的一絲本源之力去壓制他的狂躁。
甚至還屈尊降貴地在自己完美無瑕的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
就是為了把這個免費的頂級保鏢兼提款機,死死地焊在黃泉公寓的門柱上!
現在這男人拍拍屁股就想走?
這世界上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他要是真走了,以後黃泉公寓那群大妖惡鬼的伙食費誰來出?他買大電視的尾款誰來付?
絕對不行。
宴辭深吸了一口氣。
瞬間將自己體內的神明威壓收斂得乾乾淨淨。
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再次浮現出極致的虛弱與楚楚可憐。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毫無預兆地在安靜的醫療室里爆發。
宴辭捂著心口。
腳下一軟,直接從圓凳上跌了下來。
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瓷磚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長官……」
宴辭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哭腔和絕望。
他沒有去追霍燼。
只是跌坐在地上,用那隻纏著紗布、還在滲血的手臂,無力地撐著地面。
那聲呼喚,就像是一根看不見的鋼絲,死死勒住了霍燼的脖子。
男人即將踏出醫療室的腳步,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軍靴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霍燼的呼吸停滯了。
他不敢回頭。
他怕自己一回頭,看到那張掛滿淚水的臉,他好不容易築起的理智防線就會全線崩塌。
他是個隨時會失控的怪物,他不能害了辭辭。
「你走了……誰來保護我?」
宴辭吸著鼻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每一顆都精準地砸在霍燼冷硬的心尖上。
「外面有那麼多吃人的怪物,有深淵教團的瘋子……」
「他們會把我撕成碎片的。」
「我只有你了啊。」
這句話,直接擊穿了霍燼所有的心理建設。
是啊。
辭辭這麼柔弱,連一隻變異老鼠都能嚇到他。
如果自己被關進禁閉室,那些在黑市結下樑子的惡徒,那些被黃泉公寓收編的詭異。
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對辭辭下毒手?
把辭辭交給那些所謂的官方保護,他霍燼第一個不放心!
「咳咳……這傷口好疼……」
宴辭見霍燼的背影有了一絲鬆動,立刻加大了「碰瓷」的力度。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身體搖搖欲墜。
「我以為我剛才在火海里……差點就死掉了。」
「辭辭!」
霍燼再也壓制不住心底翻滾的痛楚和占有欲。
他猛地轉過身。
高大的身軀像一陣黑色的狂風,瞬間席捲到了宴辭的面前。
單膝跪地,長臂一伸。
帶著不顧一切的力度,將那個跌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青年。
狠狠地、嚴絲合縫地揉進了自己的懷裡。
「不走,我不走了。」
霍燼的嗓音沙啞到了極點,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把頭埋在宴辭的頸窩裡,貪婪地嗅著青年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藥香。
「對不起,是我混蛋。」
男人的手臂收得很緊,卻又小心地避開了宴辭那隻纏著紗布的手。
宴辭靠在霍燼溫熱的胸膛上。
聽著男人胸腔里劇烈跳動的心臟。
嘴角悄悄揚起了一個得逞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愉悅弧度。
早這樣不就好了,非得逼他出絕招。
「真的很疼嗎?」
霍燼稍微鬆開了一點懷抱。
他低下頭,視線小心翼翼地落在那層滲血的紗布上。
粗糙的指腹懸在半空中,連碰都不敢碰,生怕弄疼了青年。
宴辭微微仰起臉。
那雙被淚水洗滌過的桃花眼,清澈得像是一汪春水。
眼尾那一抹勾人的薄紅,在醫療室冷白燈光的照射下,透著一種致命的誘惑。
他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兩下。
目光順著霍燼高挺的鼻樑,一路向下。
最後,大膽而直白地,定格在男人那兩片因為緊張而緊緊抿著的薄唇上。
空氣在這一瞬間變得黏稠而炙熱。
連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褪去了,只剩下兩人交纏在一起的呼吸聲。
「嗯。」
宴辭的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卻又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他微微揚起下巴,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傷得很重……」
宴辭的呼吸輕輕拂過霍燼的唇角。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只有眼前這一個男人的倒影。
「要長官親親……才能好。」
「轟——!」
霍燼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被徹底燒成了灰燼。
去他媽的怪物。
去他媽的危險。
他只知道,懷裡這個人,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
都只能是他霍燼的!
男人的瞳孔劇烈收縮。
再也沒有任何猶豫。
他寬大粗糙的手掌一把扣住宴辭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緊緊攬住青年的細腰。
低下頭。
帶著一種仿佛要將人吞拆入腹的狂熱與絕望。
狠狠地、不留一絲縫隙地。
吻住了那雙微涼的、泛著水光的唇。
「唔……」
宴辭悶哼了一聲。
他沒想到這長工接吻的架勢,竟然比殺S級惡墮還要兇狠。
男人的嘴唇帶著粗糙的觸感和滾燙的溫度,蠻橫地撬開了他的齒關。
一股屬於霍燼特有的、帶著硝煙和黑炎氣息的味道,瞬間占據了他所有的感官。
這個吻,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柔。
只有極度的克制被打破後的瘋狂索取,和失而復得的極致貪婪。
像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
要將彼此的靈魂都刻上獨屬於對方的烙印。
宴辭被吻得喘不過氣來。
那隻原本用來「碰瓷」的、纏著紗布的手。
不由自主地攀上了霍燼寬闊堅實的肩膀。
手指緊緊抓住了男人病號服的布料。
在這個充滿消毒水味道的冰冷醫療室里。
兩人的羈絆,在這一刻,被一個帶著血腥味的深吻,徹底鎖死。
而此時。
醫療室那扇厚重的密碼門外。
「嘶——」
一陣整齊劃一的倒吸冷氣聲,在走廊里響起。
楚天闊和蘇紅袖,帶著第一小隊的幾個核心成員。
正像疊羅漢一樣,趴在醫療室門上的那塊防彈玻璃觀察窗上。
幾雙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我滴個乖乖……」
楚天闊捂著自己的嘴,生怕一不小心叫出聲來打擾了裡面的好事。
他一雙牛眼死死盯著裡面那個激烈到近乎撕咬的吻。
「老大這肺活量……嫂子這小身板能扛得住嗎?」
蘇紅袖一巴掌拍在楚天闊的後腦勺上。
「閉嘴!看你的戲!」
她雖然也壓低了聲音,但那雙美艷的眼睛裡,此刻正燃燒著熊熊的八卦之火。
「我就說吧!嫂子這招『以退為進』加上『苦肉計』,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你看老大現在那副不值錢的樣子,哪還有半點活閻王的影子!」
「就是就是。」
旁邊的幾個隊員也跟著瘋狂點頭,壓抑著興奮的笑聲。
「以後咱們第一小隊,是真的要改姓宴了。」
「連老大這頭最狂的狼,都被嫂子馴成了只知道搖尾巴的哈士奇。」
走廊里瀰漫著一股「磕到了」的詭異歡樂氣氛。
而門內的兩人,對門外的偷窺毫無察覺。
或者說,霍燼此刻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
他只想把眼前這個人,深深地揉進自己的生命里。
再也不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