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辭提著那個印著小黃鴨的保溫桶,靜靜地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
走廊拐角處的竊竊私語聲漸漸低了下去,伴隨著幾聲無奈的嘆息,沉重的軍靴聲逐漸遠去。
他垂下眼眸,視線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牆壁,仿佛看到了霍燼在辦公室里伏案工作的身影。
那個在別人眼裡殺伐果決、冷酷無情的男人。
原來連一個像樣的生日都沒有過過。
宴辭轉身,沒有去推霍燼辦公室的門。
他將保溫桶放在了門口的電子儲物櫃裡,輸入了霍燼的指紋密碼。
轉身,步伐輕盈地離開了異管局大樓。
回到黃泉公寓。
二樓的臥室里,老舊的木質地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宴辭坐在柔軟的大床上,從風衣內袋裡掏出了那張紫金黑卡。
卡片在昏黃的檯燈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指尖輕輕摩挲著卡面上凸起的紋路,那上面仿佛還殘留著男人滾燙的體溫。
宴辭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堂堂陰司之主,黃泉公寓的老闆。
他手底下的頭號保安隊長過生日,怎麼能被那群摳摳搜搜的異管局隊員比下去?
可是,送什麼呢?
送錢?太俗,而且這錢本來就是霍燼的。
送那些古董字畫?霍燼那種只認刀的性子,估計看都不會多看一眼,說不定還會嫌占地方。
送高階晶核?那男人自己就能殺,根本不稀罕。
宴辭將黑卡扔在床頭柜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斑駁的天花板。
腦海里,突然浮現出在廢棄廠房那天。
沈星辰喊出「深淵教團」四個字時,霍燼眼底那股幾近失控的暴戾與深沉的恨意。
那是刻在骨血里,不死不休的仇恨。
宴辭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的暗金流光一閃而逝。
有什麼禮物,能比親手把仇人的腦袋送到他面前,更讓他開心的呢?
既然那男人最恨深淵教團。
那就去抓一個教團的高層回來,給他當個解悶的玩具好了。
「紅衣。」
宴辭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穿透了樓板,直達一樓大堂。
不到三秒鐘。
一道艷紅色的身影,像是一抹化不開的血跡,悄無聲息地從門縫裡滲了進來。
柳如是穿著一身破舊的紅戲服,臉色慘白,眼角還掛著未乾的血淚。
她手裡甚至還捏著半截織了一半的紅毛衣。
「老闆,您叫我?」
柳如是低眉順眼地彎下腰,聲音嬌柔中透著一絲陰冷。
「去把屠夫叫上來。」
宴辭坐直了身體,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襟,語氣慵懶。
很快,沉重的腳步聲震得樓梯嘎吱作響。
屠夫那兩米多高的龐大身軀,擠進了臥室。
他手裡提著兩把剛磨得鋥亮的殺豬刀,身上那件小碎花圍裙還沾著幾點可疑的綠色黏液。
「老闆,又有哪個不開眼的來收保護費了?俺去把他剁成肉泥!」
屠夫粗著嗓門,殺氣騰騰地揮了揮手裡的雙刀。
宴辭抬起手,示意他安靜。
「過兩天,是長官的生日。」
宴辭端起桌上的涼白開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他平時工作那麼辛苦,還要照顧我這個『病號』,挺不容易的。」
「我尋思著,咱們公寓總得表示表示,送份像樣的大禮。」
紅衣和屠夫對視了一眼。
兩隻大妖的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瞭然和敬畏。
老闆這是要寵冠後宮,宣誓主權了!
這禮物,絕對不能含糊!
「老闆,您說送啥!俺去把南邊那頭S級變異犀牛宰了,給他做套牛皮軟甲!」
屠夫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宴辭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太糙了,配不上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濃重壓抑的灰霧,清冷的眼底翻滾著令人膽寒的狂妄。
「我聽說,深淵教團在極寒之地,有個二號大本營。」
宴辭修長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裡面住著個什麼大司祭,是教團的二把手。」
他轉過頭,看著面前兩隻戰戰兢兢的下屬。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優雅的弧度。
「去準備一下。」
「我們去抓個高層回來,給長官慶生。」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卻像是一道驚雷,在紅衣和屠夫的腦海里炸響。
去教團大本營?
抓個大司祭回來慶生?!
那是深淵教團的二號人物,是無數異能者聞風喪膽的恐怖存在!
老闆這哪是去準備禮物。
這分明是要去把人家的老巢給掀了啊!
但兩隻大妖的心裡,卻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與興奮。
在黃泉公寓憋了這麼久。
天天不是掃地就是洗碗,骨女更是成了專職廚娘。
他們骨子裡的殺戮本能,早就快壓制不住了!
「是!老闆!」
紅衣和屠夫齊刷刷地單膝跪地,聲音里透著嗜血的狂熱。
……
第二天。
霍燼接到了總局的緊急指令。
邊境防禦線出現了一道A級虛空裂縫,需要第一小隊立刻前往清剿鎮壓。
臨走前。
霍燼站在公寓樓下,將宴辭身上的大衣裹得密不透風。
男人那雙深邃的黑眸里,寫滿了不舍和擔憂。
「這次任務可能要兩三天才能回來。」
霍燼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宴辭蒼白的臉頰,聲音低沉微啞。
「我把白糰子留下來陪你,它雖然蠢了點,但看家護院還算頂用。」
「冰箱裡有營養液,我已經讓後勤部送了最新鮮的變異獸肉過來。」
「不要給陌生人開門,有事立刻用通訊器聯繫我。」
男人絮絮叨叨地叮囑著。
像是一個放心不下離家獨自生活的孩子的老父親。
「長官放心去吧,我會乖乖在家裡等你的。」
他甚至還主動踮起腳尖。
在霍燼布滿青茬的側臉上,輕輕落下一個如蜻蜓點水般的吻。
霍燼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猛地將人按進懷裡,狠狠地揉搓了兩下,才強壓下心頭那股不想走的衝動。
轉身,大步跨上了裝甲車。
看著裝甲車絕塵而去,消失在灰霧中。
宴辭臉上那副乖巧依戀的表情,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抬起手,用手背隨意地擦了擦嘴角。
「老闆,都準備好了。」
紅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她那身破舊的紅戲服已經換成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暗紅色旗袍。
手裡提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布袋,裡面裝滿了各種詭異的刑具。
屠夫也扛著兩把剛磨好的殺豬刀,站在大堂門口,興奮地直搓手。
就連平時只會算帳的書生寧采。
此刻也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本嶄新的帳冊,準備記錄這次「零元購」的豐厚戰利品。
宴辭轉過身。
寬大的黑色風衣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的手。
在半空中,慢條斯理地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公寓的後院裡。
那棵吸收了三個SS級暗影刺客、長得越發枝繁葉茂的老槐樹。
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無數條猶如精鋼般堅硬的樹根,瞬間破土而出。
在半空中交織糾纏。
硬生生地,在虛空中撕開了一道深不見底、散發著刺骨寒意的巨大空間裂縫。
裂縫的那一頭。
是風雪交加、冰封萬里的極寒之地。
「走吧。」
宴辭將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裡。
那雙桃花眼底,流轉著睥睨眾生的暗金色神芒。
「去給咱們的保安隊長。」
「挑一件最讓他滿意的生日禮物。」
他率先踏入了那道漆黑的空間裂縫。
身後,紅衣、屠夫、寧采,以及一群被壓抑了許久的黃泉公寓惡鬼們。
帶著滔天的煞氣和興奮的狂笑。
浩浩蕩蕩地,殺向了深淵教團位於極寒之地的二號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