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捲起街道上的廢報紙,在那道融入夜色的黑影腳邊打了個轉。
沒有驚動任何暗哨。
那道黑影就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夜的海,朝著異管局總部大樓的方向悄然掠去。
凌晨兩點。
異管局頂層,副局長專屬辦公室。
「咔嚓、咔嚓……」
碎紙機吞噬紙張的刺耳咀嚼聲,在死寂的辦公室里迴蕩,像極了某種啃噬骨頭的怪獸。
秦霜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制服。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熬夜帶來的憔悴和難以掩飾的焦慮。
她那雙塗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正飛快地將一疊疊蓋著盛世財團私印的文件、以及各種非法交易的加密帳單。
毫不猶豫地塞進那台大功率碎紙機里。
盛世財團倒台得太快、太詭異了。
快到她這個在異管局呼風喚雨的副局長,甚至連轉移資產和抹除痕跡的時間都沒有。
那些帳單上,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她這些年是如何利用職務之便,向財閥輸送利益、剋扣前線將士撫恤金的鐵證。
一旦被雷傲那個老狐狸或者審計部查出來。
她面臨的就不只是身敗名裂,而是軍事法庭的最高死刑。
「只要毀了這些……」
秦霜看著碎紙機吐出的一條條白色廢紙,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臉上的驚恐漸漸褪去,重新被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和狠毒所取代。
她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霍燼,你以為你很能打就行了?」
秦霜盯著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里透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沒了盛世財團,我照樣是副局長。」
「我倒要看看,明天早上,看著你手底下那群斷胳膊斷腿的廢物,因為沒有特效藥而在病床上痛苦哀嚎的時候。」
「你這條硬骨頭的瘋狗,會不會跪下來,求我給他們批醫療費!」
「還有你養在公寓裡的那個小賤人,我遲早要把他剝皮抽筋!」
就在秦霜陷入瘋狂的復仇幻想,準備將最後一份文件塞進碎紙機的時候。
「滋啦——」
辦公室頭頂那盞高功率的白熾燈。
毫無預兆地,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電流短路聲。
燈光開始瘋狂地閃爍起來。
明暗交替的頻率快得讓人感到眩暈和作嘔。
緊接著。
一股不屬於深淵惡墮、卻比深淵還要恐怖千萬倍的極致陰寒。
像是一座無形的冰山,轟然砸落在這間寬敞的辦公室里。
室內的溫度在短短兩秒鐘內,從恆溫的二十四度,暴跌至零度以下。
秦霜呼出的一口氣,甚至在半空中凝結成了白色的冰霧。
落地窗的玻璃上,迅速爬滿了詭異的冰霜狀花紋。
「誰?!」
秦霜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緊。
她到底是個在權力中心摸爬滾打多年的狠角色。
反應極快地扔掉手裡的文件,猛地拔出腰間的特製配槍。
雙手握槍,槍口死死對準了因為燈光閃爍而變得模糊不清的黑暗角落。
「滾出來!這裡是異管局最高防衛區,你是怎麼混進來的?!」
沒有腳步聲。
沒有任何呼吸的起伏。
就在秦霜因為過度的緊張,手指幾乎要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
閃爍的白熾燈,發出最後一聲悲鳴。
「砰」的一聲,徹底炸裂。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辦公室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借著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慘白月光。
秦霜那雙因為驚恐而瞪大的眼睛。
終於看清了。
在那張屬於她的、象徵著副局長權力的寬大真皮老闆椅上。
不知何時,竟然已經坐著一道修長清冷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連帽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整個人仿佛和黑暗融為了一體,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神秘與威壓。
一隻白皙、骨節分明、甚至透著幾分病態美感的手。
從斗篷的陰影里伸了出來。
修長的手指間,正漫不經心地轉動著一支鑲金的戰術鋼筆。
那是霍燼白天在會議室里,因為憤怒而捏變形,卻被這人不知用什麼手段復原的鋼筆。
「啪嗒。」
鋼筆在指尖停止了轉動,輕輕敲擊在紅木辦公桌的桌面上。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記重錘,直接敲碎了秦霜僅存的理智防線。
宴辭微微抬起下巴。
兜帽滑落了一寸,露出那雙在黑暗中流轉著暗金神芒的桃花眼。
眼底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將眾生視為草芥的冰冷與戲謔。
「秦副局長。」
宴辭的聲音空靈幽冷,帶著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慵懶。
「大半夜的還在加班銷毀證據,真是敬業啊。」
他微微前傾,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不如,我來幫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