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尾音在掛著白霜的辦公室里消散。
秦霜的呼吸停滯了半秒,大腦在極度的恐懼和荒謬中瘋狂運轉。
看清了那張隱藏在兜帽下的蒼白臉龐後,她握槍的手背上,青筋條條暴起。
宴辭?!
那個躲在霍燼身後、連一陣風都能吹倒、只會咳血裝可憐的病秧子宿管?!
他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穿過總部外圍的SSS級精神力探測網,出現在自己戒備森嚴的辦公室里?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秦霜的聲音尖銳到變調,眼底的恐懼在看清來人身份的瞬間,被一股魚死網破的瘋狂與狠毒所取代。
不管他是什麼東西,既然他單槍匹馬跑來送死,還撞破了自己銷毀證據的秘密。
那就絕對不能讓他活著走出去!
只要殺了他,不僅能掩蓋罪證,還能順便拔了霍燼心尖上的那根刺!
「下地獄去幫我吧!」
秦霜厲聲嘶吼,塗著猩紅指甲油的食指,毫不猶豫地、瘋狂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撕裂了凌晨兩點總局大樓的死寂。
特製的大口徑破甲彈,帶著足以射穿重裝坦克裝甲的恐怖動能,從槍膛里噴薄而出。
子彈在半空中摩擦出刺目的火花,拖著死亡的軌跡,呈扇形直逼坐在老闆椅上的宴辭。
秦霜的嘴角甚至已經勾起了一抹殘忍的冷笑。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具單薄的身體,被破甲彈撕成碎肉的血腥畫面。
然而。
那抹冷笑,在零點一秒後,死死地僵在了她的臉上。
坐在老闆椅上的宴辭,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慵懶的姿勢,修長的指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那支鑲金鋼筆。
那四顆帶著毀滅力量的破甲彈。
在距離宴辭身前三尺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摸不著,卻堅不可摧的透明氣牆。
「滋啦——」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金屬碰撞的火花。
那些子彈在接觸到那層無形屏障的瞬間,就像是陷入了某種絕對靜止的維度泥沼。
恐怖的動能被瞬間剝奪得乾乾淨淨。
子彈頭在半空中詭異地懸停了半秒。
然後。
「叮噹、叮噹、叮噹、叮噹。」
四顆變形的彈頭,像失去了生命的廢鐵,無力地墜落在鋪著波斯地毯的地板上。
發出幾聲沉悶而可笑的輕響。
秦霜的瞳孔劇烈收縮,握著槍的手抖得像篩糠,連槍管都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這……這不可能……」
她可是A級精神系異能者,她射出的子彈甚至附帶了精神力穿透!
這世界上,除了霍燼的吞噬黑炎,還有什麼力量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這種攻擊?
「就這點本事?」
宴辭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一股被打擾了興致的無聊。
他將手裡的鋼筆扔在桌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也敢動本座養的狗。」
話音落下的瞬間。
宴辭那雙暗金色的桃花眼裡,驟然爆發出毀天滅地的神明威壓!
那股威壓沒有實體。
卻比一百座大山還要沉重。
它直接越過了物理層面的防禦,轟然砸在秦霜的靈魂深處!
「噗——!」
秦霜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她感覺自己的脊椎骨在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壓斷。
一大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鮮血從她嘴裡噴出,濺在雪白的牆壁上。
「砰」的一聲巨響。
這位在異管局呼風喚雨、高高在上的副局長。
像一隻被巨掌拍中的蒼蠅,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她的四肢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攤開,整個人被死死地釘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巨大的壓迫感讓她眼球暴突,鮮血順著七竅不斷地往外涌,染紅了她引以為傲的定製制服。
「救……救命……」
秦霜張著嘴,像一條離開水的魚,絕望地喘息著,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聲。
宴辭沒有理會地上的爛泥。
他站起身,黑色的斗篷在冷風中微微晃動。
「寧采。」
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
「來了來了!老闆,我帶薪加班來了!」
伴隨著一陣陰風和算盤珠子碰撞的清脆聲響。
穿著洗髮白長衫的書生寧采,從辦公室牆角的陰影里哧溜一下飄了出來。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破邊框眼鏡,看著滿地狼藉,兩眼直放光。
「老闆,這次是要抄家還是算帳?」
「算帳。」
宴辭走到那台還在冒著熱氣的碎紙機旁,嫌棄地看了一眼滿簍子的白色紙條。
「把她和盛世財團勾結的爛帳,還有剋扣第一小隊醫療費的證據。」
「全給我拼出來。」
寧采看著那一堆細碎如雪花般的紙條,那張青白交加的死人臉上不僅沒有為難,反而露出了專業的自信微笑。
「老闆您就瞧好吧,在咱們陰司財務部面前,就沒有算不清的糊塗帳!」
寧采盤腿飄在半空中。
他將手裡的那把油光水滑的老算盤往半空中一拋。
雙手飛快地結出一個繁複的陰司秘法印記。
「天地無極,陰陽倒轉,溯源歸宗!」
寧采大喝一聲,十根乾枯的手指爆發出刺目的幽綠色鬼火。
那股鬼火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間包裹住了碎紙機里的紙簍。
下一秒。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被切得粉碎、連字跡都看不清的紙條,在鬼火的牽引下。
像時光倒流一般,從紙簍里紛紛揚揚地飄向半空。
「唰唰唰——」
紙條在半空中快速拼接、融合,紙張邊緣的撕裂痕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不到三分鐘。
一疊完好無損、字跡清晰、蓋著紅頭文件的非法交易帳單和貪污鐵證。
整整齊齊地落在了寧采的手裡。
「老闆,不僅碎紙機里的搞定了。」
寧采邀功似的飄到宴辭面前,又從袖子裡掏出厚厚一本裝訂成冊的帳本。
「我剛才順手用鬼穿牆的法術,把她那個密碼櫃裡還沒來得及銷毀的瑞士銀行不記名帳戶流水,也全給您整理出來了!」
「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宴辭接過那本厚厚的罪證,隨意翻了兩頁。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是用前線將士的鮮血換來的骯髒利益。
他的眼神越發冰冷。
怪不得那傻長工昨天晚上回來,連背影都透著一股化不開的憋屈和疲憊。
被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蛀蟲卡著喉嚨,換作是誰,都會感到噁心。
宴辭合上帳本。
他拿著那份鐵證,慢條斯理地走到被壓在地板上、已經口吐白沫的秦霜面前。
黑色的皮鞋停在秦霜扭曲的臉龐旁。
宴辭微微彎下腰。
暗金色的流光在掌心凝聚,化作那把漆黑冰冷的判官戒尺。
他拿著戒尺的另一端,動作輕柔地。
在秦霜那張保養得宜、此刻卻布滿血污和驚恐的臉頰上。
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啪,啪。」
這聲音不大。
卻像是敲在秦霜已經瀕臨破碎的靈魂上。
「你動了不該動的人。」
宴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但這聲音里,卻透著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的恐怖審判,和不容忤逆的絕對護短。
「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負。」
「你,算個什麼東西。」
秦霜那雙因為充血而可怖的眼睛裡,終於流下了極度悔恨和絕望的眼淚。
她看著眼前這個如魔神般居高臨下的青年。
感受著那股讓她連自爆異能都做不到的恐怖威壓。
她的腦海里,終於閃過了一絲清明。
她終於明白。
為什麼深淵教團的七原罪會在那棟破樓前接連栽跟頭。
為什麼不可一世的盛世財團會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
這一切,根本不是什麼巧合!
這個披著病弱外皮的青年,才是掌控一切、比深淵還要恐怖的禁忌!
霍燼哪裡是他的保鏢,霍燼分明是被他養在籠子裡的惡犬!
而自己,竟然愚蠢到去挑釁這樣一尊連神明都要退讓的活祖宗!
「我……錯了……求……」
秦霜的喉嚨里發出漏風的氣音,絕望地乞求著。
宴辭沒有殺她。
死太便宜她了。
對於這種把權力和金錢看得比命還重的政客來說,讓她身敗名裂、失去一切。
在所有人的唾棄中度過餘生,才是最殘酷的懲罰。
宴辭直起腰。
那雙桃花眼底的暗金流光漸漸斂去,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慵懶。
他將手裡的戒尺收回虛無。
然後。
隨意地,在半空中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啪。」
響指聲落。
壓在秦霜身上的神明威壓瞬間撤去。
但她已經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只能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寧采。」
宴辭將那厚厚一疊罪證扔進寧采的懷裡。
「去加個夜班。」
「天亮之前,我要讓這些東西,出現在這棟大樓的每一個角落。」
寧采抱著帳本,那張死人臉上露出了極度興奮的工作狂笑容。
「老闆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我保證連總局長喝枸杞水的杯墊上,都給他印上一份複印件!」
話音未落。
寧采化作一陣陰風,卷著那些罪證,瞬間消失在辦公室里。
宴辭轉身,黑色的斗篷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他沒有再看地上的秦霜一眼。
身形一閃,直接融入了落地窗外的濃重夜色中。
回去還得給那傻長工準備一份「愛心早餐」。
畢竟,明天看戲的時候,總得有點瓜子茶水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