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斗篷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宴辭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間融入了濃重的灰霧中。
只留下一室狼藉和癱在血泊中絕望喘息的秦霜。
第二天清晨。
淡金色的晨曦艱難地穿透灰霧,灑在異管局總部大樓防彈玻璃上。
這本該是一個平常的早晨。
但當第一批打卡上班的文職人員推開旋轉大門時。
刺耳的尖叫聲,瞬間打破了總局大樓的寧靜。
「這……這是什麼東西?!」
一個端著咖啡的女職員,手裡的紙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褐色的液體濺了一地,她卻渾然不覺。
眼睛死死地盯著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電子公告牌。
原本應該循環播放各小隊戰績和日常通知的屏幕上。
此刻。
赫然顯示著一張張高清的、沒有打任何馬賽克的轉帳記錄和加密帳單!
每一筆款項的進出,每一份剋扣撫恤金的簽字。
甚至連秦霜和盛世財團私下交易變異獸晶核的錄音波段。
都被以一種囂張的、加粗加紅的字體,滾動播放著。
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從一樓大廳,到二樓餐廳,再到每一層電梯口的物理公告欄。
牆上、玻璃上、甚至是廁所門上!
全都貼滿了白花花的A4複印件。
上面蓋著盛世財團的私印,甚至還有秦霜本人的親筆簽名。
人證、物證、瑞士銀行隱藏帳戶的流水明細。
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連秦霜為了買一個限量版包包,而從第一小隊醫療費里挪用資金的批條。
都貼得明明白白。
整個異管局總部。
炸鍋了。
走廊里擠滿了人。
看熱鬧的吃瓜群眾、義憤填膺的前線隊員、還有那些被秦霜穿過小鞋的部門主管。
所有人指著牆上的證據,唾沫星子亂飛。
「我草!難怪上個月咱們小隊的防護服質量那麼差!」
「這臭娘們,竟然拿兄弟們的買命錢去買包!」
「嚴查!必須嚴查!把她送上軍事法庭!」
群情激憤的聲浪,幾乎要把總局的樓頂掀翻。
頂層,局長辦公室。
雷傲老神在在地推開門,正準備開啟新一天的喝茶看報養生生活。
他走到辦公桌前。
習慣性地端起那個泡著頂級寧夏枸杞的保溫杯。
就在杯沿即將碰到嘴唇的瞬間。
雷傲的動作僵住了。
他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死死地盯著自己辦公桌上。
在那個專門用來放杯子的軟木杯墊上。
竟然。
也端端正正地,貼著一張縮小版的秦霜貪污複印件!
甚至連複印件的四個角,都被貼心地用透明膠帶固定得整整齊齊。
雷傲的手抖了一下,保溫杯里的枸杞水盪起一圈漣漪。
這可是異管局最高防衛級別的局長辦公室!
連蒼蠅飛進來都要經過三次生物掃描。
是誰?
能在不驚動任何安保系統的情況下,把這東西貼在自己的杯墊上?!
這不僅是揭露罪證。
這分明是在向他這位總局長,進行赤裸裸的武力威懾!
是在警告他:異管局的防線,在某些人眼裡,形同虛設!
「砰!」
雷傲將保溫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老狐狸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腦海里,瞬間閃過了黃泉公寓那張修修補補的破鐵門。
還有那個總是裹著風衣、咳嗽不斷的漂亮青年。
「來人!」
雷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立刻通知憲兵隊!」
「把秦霜給我抓起來!立刻!」
……
上午九點。
霍燼穿著一身嶄新的黑色作戰服,大步流星地走進總局大廳。
男人身上那股令人退避三舍的煞氣,今天似乎淡了不少。
眉眼間甚至還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愉悅。
今天早上,他是在辭辭親手煮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中醒來的。
那碗粥雖然有點咸,蔥花切得也有點大。
但在霍燼吃來,簡直比國宴還要美味一萬倍。
「老大!」
楚天闊像一陣狂風一樣沖了過來,兩米高的漢子激動得滿臉通紅。
「你快看!看牆上!」
霍燼順著楚天闊手指的方向看去。
滿牆的白紙黑字。
那些觸目驚心的貪污金額,還有那張眼熟的剋扣第一小隊特效藥的批條。
霍燼的腳步停住了。
深邃的黑眸快速掃過那些證據。
他冷硬的唇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大快人心的冷笑。
惡有惡報。
這女人竟然敢拿辭辭的津貼和兄弟們的命來威脅他。
現在報應不就來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隱世的黑客大佬,或者是被她壓榨過的情報科人員,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
一夜之間,把她扒了個底朝天。
這手段,真是乾脆利落。
就在霍燼準備讓楚天闊去把這些證據複印一份,留作留念的時候。
「放開我!我是副局長!你們誰敢動我!」
一陣尖銳刺耳、如同瘋婆子般的慘叫聲。
從總局大樓的電梯口傳來。
兩名全副武裝的高階憲兵,一左一右。
死死地押著一個披頭散髮、滿身血污的女人。
秦霜。
她那身昂貴的高定套裝已經被血水浸透。
臉上還有一道明顯的、被人用某種硬物拍擊出來的紅痕。
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哪裡還有半點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副局長風光。
大廳里的人群自發地讓開了一條路。
無數道充滿鄙夷、憤怒和痛快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她身上。
「是霍燼!是霍燼那個瘋子乾的!」
秦霜被押著經過霍燼身邊時,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拼命掙扎。
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霍燼,眼底滿是極度的恐懼和怨毒。
「不!不是他!」
秦霜的視線有些渙散,聲音嘶啞變調。
「是那個病秧子!是宴辭!」
「他根本不是人!他是魔鬼!他大半夜坐在我的椅子上……」
「老實點!」
旁邊的憲兵毫不留情地一棍子砸在她的膝蓋窩上。
強行打斷了她的瘋言瘋語。
「鐵證如山,還敢污衊特聘顧問和霍執行官!」
周圍的吃瓜群眾聽到秦霜的話,紛紛發出了不屑的冷笑。
「這女人真是瘋了。」
「死到臨頭還想咬人。」
「宴顧問那個風吹就倒的小身板,連走兩步都要霍長官抱著。」
「他大半夜不睡覺跑去你辦公室?他有那個體力爬樓梯嗎?」
沒有一個人相信秦霜的鬼話。
在所有人眼裡,這不過是一個落馬貪官為了脫罪而編造的荒謬謊言。
霍燼站在原地。
看著被押上囚車的秦霜,男人的黑眸里沒有一絲同情。
只有對辭辭被無端污衊的隱隱怒火。
他的辭辭昨晚明明乖乖在床上睡覺,連翻身都怕吵醒他。
怎麼可能跑來這裡。
霍燼掏出通訊器。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躍。
【事情解決了。秦霜落馬了。】
【中午想吃什麼?我買回去。】
信息發送成功。
霍燼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心底的鬱結徹底消散。
卻根本不知道。
這場引發異管局高層大地震、讓一個副局長一夜之間身敗名裂的驚天好戲。
全都是自家那個「乖巧柔弱」的老婆。
為了給他和兄弟們出氣,大半夜帶著陰司會計,一手包辦的護短傑作。
……
三天後。
異管局總部禮堂。
秦霜的落馬,在局裡留下了巨大的權力真空。
為了穩固軍心,安撫那些被剋扣了物資的前線小隊。
雷傲局長動作極快地,向聯邦最高理事會申請了新任副局長的空降任命。
今天,就是新副局長的就職大會。
禮堂里坐滿了各部門的主管和小隊隊長。
霍燼作為第一執行官,坐在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
男人依然穿著那身黑色的作戰服。
背脊挺拔如松,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他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部黑色的通訊器,等著會議結束回去陪宴辭吃午飯。
「下面,有請我們新任的副局長。」
雷傲站在台上,對著話筒宣布。
禮堂側面的紅木門被推開。
在一陣禮貌性的掌聲中。
一個穿著改短了的修身制服、踩著高跟鞋。
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聖潔」白蓮花氣息的女人。
款款走上了主席台。
霍燼把玩通訊器的手指猛地一頓。
冷硬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那雙深邃的黑眸在看清台上那人的瞬間,厭惡的情緒幾乎要化作實質噴涌而出。
竟然是她。
那個曾經在戰地醫院。
借著治癒系異能的便利,無數次試圖對他死纏爛打。
甚至在被他踹斷了兩根肋骨後,依然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的女人。
擁有聯邦罕見的SS級治癒天賦。
靠著裙帶關係和綠茶手段爬上高位的。
唐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