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失去生機的藤蔓,並沒有像唐柔預想的那樣,狼狽地跌坐在冰冷的瓷磚上。
宴辭的身體在半空中詭異地搖晃了兩下。
他沒有往後倒向牆壁。
而是順著那股「虛弱」的慣性,步履踉蹌、卻又精準無比地。
朝著唐柔所在的方向,直挺挺地撲了過去。
「辭辭!」
霍燼的心臟猛地一抽,男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甚至連腰間的唐刀都顧不上插回刀鞘。
寬闊的脊背瞬間崩成一張拉滿的鐵弓,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瘋了一樣地朝著那個單薄的身影沖了過去。
而站在原地、正準備欣賞這個病秧子痛哭流涕醜態的唐柔。
看著朝自己撲過來的宴辭。
她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丹鳳眼裡,閃過一絲抑制不住的得意與輕蔑。
這廢物,是被她剛才那番話刺激得受不了,想要求她這個高級治癒師可憐可憐他嗎?
唐柔嘴角勾起一抹施捨的冷笑。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等這個廢物撲到腳邊時。
她要用高跟鞋的鞋尖,挑起他那張狐媚的臉,好好地羞辱一番。
讓霍燼看清楚,這種連站都站不穩的垃圾,根本不配留在第一執行官的身邊。
然而。
就在宴辭的身體,即將貼上唐柔那件改短了的高級制服前零點一秒。
宴辭那雙微闔的桃花眼裡,一抹腹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暗金流光,一閃而過。
他猛地抬起頭。
那張原本慘白如紙的小臉,因為「極度的悲憤與屈辱」,憋出了一抹駭人的青紫。
他單手死死捂住心口。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宴辭毫不猶豫地,暗中用一絲神力,在自己的心脈處輕輕震了一下。
「噗——!」
一聲沉悶、卻又充滿爆發力的聲音。
在安靜的走廊里炸響。
一大口殷紅溫熱、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草藥苦味的鮮血。
像是一個壞掉的消防噴頭。
毫無保留、劈頭蓋臉、嚴絲合縫地!
直接噴在了唐柔那張畫著精緻白蓮花妝容的臉上!
這口血噴得太有技術含量了。
不偏不倚,從額頭到下巴,把唐柔那張臉淋了個通透。
甚至還有幾滴溫熱的血珠,順著她引以為傲的挺翹鼻樑,直接滑進了她微張的、準備嘲諷的嘴巴里。
時間,在這一瞬間。
被按下了靜止鍵。
唐柔臉上的得意笑容,還僵硬地掛在嘴角。
她呆滯地瞪大了眼睛,視線被一片猩紅的血色完全模糊。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鐵鏽味,直衝她的鼻腔。
一秒。
兩秒。
「啊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到足以刺破耳膜、堪比殺豬般的尖叫聲。
從唐柔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震得走廊頭頂的白熾燈都閃爍了兩下。
她像觸電一樣瘋了似地往後退去,高跟鞋在瓷磚上崴了一下。
整個人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唐柔那雙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拼命地在臉上胡亂抹著。
但越抹,那張臉就越像是一個剛從血池裡爬出來的恐怖惡鬼。
昂貴的制服被鮮血染紅,哪裡還有半點「聖潔拯救者」的影子。
「血!血!我的臉!我的衣服!」
唐柔崩潰地尖叫著,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整個人陷入了極度的癲狂。
而「肇事者」宴辭。
在噴完那口血之後。
他像是耗盡了生命里最後一絲力氣。
整個人像一片失去重量的落葉,軟綿綿地朝著側方倒了下去。
「辭辭!」
霍燼高大的身軀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
男人強健有力的雙臂,帶著一種仿佛要將人揉碎的力度,一把將那具單薄的身體死死扣進自己懷裡。
「辭辭,你怎麼樣?別嚇我!」
霍燼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看著宴辭蒼白嘴角還殘留的血跡,眼眶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男人的粗糙的手指顫抖著,想要去擦拭那些血跡,卻又怕弄疼了青年。
宴辭靠在男人寬闊溫熱的胸膛里。
聽著霍燼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狂亂、充滿恐懼的心跳聲。
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那一抹得逞的狡黠。
他虛弱地抬起那隻白皙纖細的手。
自然、且毫不客氣地,抓起了霍燼那件造價高昂、用特種防彈材料製成的作戰服袖口。
然後。
用那塊粗糙卻乾淨的布料,輕輕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絲。
「咳……咳咳……」
宴辭吸了吸鼻子,眼尾的紅暈越發明顯,大滴大滴的生理性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轉過頭,看著癱坐在地上、還在尖叫發瘋的唐柔。
聲音軟糯,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委屈和自責。
「哎呀……對不起,唐副局長……」
宴辭靠在霍燼懷裡,語氣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氣,卻字字句句都像軟刀子一樣扎在唐柔的肺管子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剛才聽到你說我拖累了霍長官,說我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宴辭咬著下唇,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被你的話氣得……心疾發作了,實在沒忍住……」
他往霍燼懷裡縮了縮,仿佛在尋找一絲安全感。
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裡,寫滿了無辜和祈求。
「唐副局長,你身為聯邦最高級的治癒師。」
「平時救死扶傷,應該有一顆最慈悲、最寬容的心吧?」
宴辭眨了眨眼睛,語氣誠懇。
「你一定不會怪我這個……快死的、買不起藥的窮病人,弄髒了你的衣服吧?」
這番綠茶發言。
不僅完美地解釋了自己為什麼會噴血。
還反手把一頂「不慈悲就是惡毒」的高帽子,死死地扣在了唐柔的頭上。
站在走廊角落裡,偷偷跑出來吃瓜的第一小隊隊員們。
聽到這番話。
全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楚天闊捂著自己的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嫂子這茶藝,簡直是登峰造極、殺人不見血啊!這招「以血洗面」,比他們手裡的衝鋒鎗還要狠!
癱在地上的唐柔。
聽著宴辭這番顛倒黑白、陰陽怪氣的話。
氣得肺都要炸了。
慈悲?寬容?!
這賤人故意把血噴了她一臉,現在竟然還敢用這種話來道德綁架她!
「你撒謊!你這個裝病的賤人!」
唐柔徹底失去了理智,她那張糊滿鮮血的臉扭曲成了猙獰的惡鬼。
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
猩紅色的指甲像利爪一樣張開。
「你根本就沒病!你就是故意噁心我!」
唐柔尖叫著,大步衝到宴辭和霍燼面前。
她被嫉妒和憤怒沖昏了頭腦,完全忘記了眼前這個男人是誰。
她高高揚起那隻沾滿血跡的右手。
帶著一陣勁風,毫不猶豫地、狠狠地朝著宴辭那張蒼白漂亮的臉上。
扇了下去!
「我要撕爛你這張狐媚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