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成了真空。
宴辭微微側過身,避開了霍燼伸過來的那雙粗糙大手。
他垂下長長的眼睫,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比寒冰還要刺骨的冷意。
提著小黃鴨保溫桶的手指,在不鏽鋼提手上漫不經心地敲擊了兩下。
這女人,膽子倒是大得很。
不僅敢剋扣他家保安隊長的軍餉,還敢當著他的面,往他的人身上貼?
真當他這陰司之主是個擺設嗎。
宴辭沒有像霍燼預想的那樣發脾氣,或者委屈地掉眼淚。
他只是放輕了腳步。
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踩著走廊冷硬的瓷磚,慢吞吞地、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那張被嬌嬌畫得蒼白的小臉上,就多一分惹人憐惜的虛弱。
霍燼僵在原地,寬大的手掌還懸在半空。
看著青年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男人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酸脹得發疼。
他的辭辭,肯定是氣壞了。
都怪自己,為什麼剛才沒有直接一腳把這個噁心的女人踹到樓下去!
唐柔站在不遠處,餘光瞥見那個慢吞吞走過來的身影。
她那雙被睫毛膏刷得厚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的嫉妒與不屑。
這就是傳聞中把活閻王迷得神魂顛倒的那個狐狸精?
唐柔上下打量著宴辭。
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風衣,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走兩步路都要喘。
渾身上下連一絲異能的波動都沒有,活脫脫一個底層貧民窟爬出來的廢物!
就這種貨色,也配占據第一執行官身邊的位置?
也配享受異管局每個月一百萬的特批津貼?
唐柔挺了挺自己傲人的胸膛。
她是SS級治癒師,是新上任的副局長,是整個聯邦都稀缺的頂級人才。
只有她這樣的人,才配得上霍燼那驚人的戰力和身份!
想到這裡。
唐柔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故意往前邁了一步,擋在霍燼和宴辭中間。
她拔高了音量,換上了一副大度、悲憫、甚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綠茶」口吻。
「霍長官,我知道你心軟,同情弱者。」
唐柔做出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姿態,眼神卻充滿了對宴辭的挑釁。
「但你可是我們聯邦的英雄,是第一小隊的支柱。」
「你的肩膀上,扛著的是整個A市幾百萬平民的命。」
她輕蔑地瞥了宴辭一眼,塗著紅指甲的手指故意捂了捂鼻子,仿佛聞到了什麼窮酸的臭味。
「你怎麼能被這樣一個連生活都不能自理、還要你每天花大價錢買藥治病的平民給拖累呢?」
唐柔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他除了會生病、會花你的錢,還能在戰場上給你帶來什麼?」
「一旦遇到危險,他只會成為你最致命的軟肋!」
唐柔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副聖潔拯救者的姿態拿捏到了極致。
她轉過頭,看著霍燼那張冷峻的臉龐,眼底閃爍著赤裸裸的欲望。
「霍長官,以你的身份和戰力。」
「你值得擁有一個更好、更強大的伴侶。」
「一個能和你並肩作戰,在你受傷時能為你瞬間療傷的SS級治癒師。」
「比如……」
唐柔咬了咬紅唇,聲音變得甜膩曖昧,「我。」
這番話。
字字句句,都在貶低宴辭,抬高她自己。
把「不要臉」三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走廊里的溫度。
在唐柔說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
驟然,降至了冰點。
霍燼的臉色,瞬間黑得像是一鍋煮沸的瀝青。
那雙向來深邃冷靜的黑眸,此刻翻滾著足以毀天滅地的暴虐猩紅。
這該死的女人!
她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他面前,如此侮辱他的辭辭!
拖累?
如果不是為了他這個隨時會失控的怪物,辭辭怎麼會跟著他受這份罪!
怎麼會被這種垃圾指著鼻子罵!
男人的下頜線崩得死緊,額角的青筋一條條暴突而起。
「找死。」
霍燼的嗓音壓得極低,像是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狂怒野獸。
狂暴的地獄黑炎,沒有絲毫預兆地,順著他的軍靴邊緣「轟」的一聲炸開!
漆黑的火舌瞬間燒焦了走廊的瓷磚,發出刺鼻的焦糊味。
他的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唐刀刀柄。
只需要半秒鐘。
他就能讓這個自以為是的副局長,連同她引以為傲的治癒異能。
變成一攤連渣都不剩的黑色灰燼。
大不了,他脫了這身軍裝,帶著辭辭去浪跡天涯!
「鏘——」
半截漆黑的刀刃滑出刀鞘,摩擦出死亡的火星。
就在霍燼即將拔刀、教這個綠茶重新做人的那一瞬間。
「咳……」
一聲壓抑、痛苦的悶哼聲,突然在安靜的走廊里響起。
霍燼拔刀的手猛地僵住。
他轉過頭。
只見站在幾步開外的宴辭。
那張原本就蒼白的臉龐,在聽到唐柔那番惡毒的羞辱後,竟然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變得像一張透明的薄紙。
宴辭手裡的那個小黃鴨保溫桶,無力地從指尖滑落。
「噹啷」一聲,砸在地板上。
保溫桶蓋子摔開,金黃色的雞湯灑了一地,濃郁的香氣在冷風中飄散。
「長官……」
宴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一瞬間紅得像是在滴血。
水光在眼眶裡劇烈地打轉。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單薄的肩膀像秋風中的落葉一樣,劇烈地顫抖著。
他沒有看唐柔。
只是用一種充滿了絕望、屈辱和深深自我厭惡的眼神,看著霍燼。
「我……是不是真的……拖累你了?」
宴辭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一種快要碎掉的破碎感。
他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兩下。
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和無法承受的侮辱。
整個人像是一根失去了生機的藤蔓。
軟綿綿地、直直地朝著後方冰冷的牆壁倒了下去。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