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狹小的空間裡。
空氣仿佛被抽乾,每一絲流動的氣體都帶著令人窒息的沉重。
那股屬於陰司之主的、壓抑了百年的滔天死氣。
像是在深海中醞釀的風暴,無聲無息地在車廂內瘋狂翻滾、膨脹。
真皮座椅的邊緣,甚至在接觸到這股死氣的瞬間,悄然結起了一層灰白色的冰霜。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透過龜裂的車窗玻璃,清晰地傳進了宴辭的耳朵。
霍燼悶哼了一聲。
一把淬著幽藍劇毒的長劍,借著三名死士拼死糾纏的空檔。
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劃破了男人左肩的戰術背心。
滾燙的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那塊黑色的布料。
順著男人精壯的手臂,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但霍燼的腳步。
依然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樣,死死地釘在越野車的后座車門前。
沒有退後半寸。
他反手一刀,將那個偷襲的死士連人帶劍劈成兩段。
深邃的黑眸里,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更沒有因為失去異能而產生的慌亂。
只有一種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身後那扇薄薄的車門守住的決絕。
「誰也別想過去。」
男人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他像一頭護崽的孤狼,用血肉之軀,硬生生地在這狹窄的過道上。
築起了一道誰也無法逾越的鋼鐵城牆。
車內。
他的視線,牢牢地鎖在霍燼左肩那道還在不斷滲血的傷口上。
看著那些鮮血滴落在泥土裡,和那些噁心的死士的血混在一起。
很髒。
很礙眼。
宴辭白皙修長的手指,搭在車門把手上。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泛起了一種不正常的青白色。
這長工平時雖然蠢了點,腦迴路也清奇。
但那是他黃泉公寓親自蓋過章、發了工資的專屬保安。
是他願意收起爪牙,偶爾配合演兩場戲來逗趣的男人。
現在。
竟然被一群不知道從哪個陰溝里爬出來的螻蟻,當著他的面。
弄流血了?
宴辭那雙總是半垂著、透著三分慵懶七分病氣的桃花眼。
在這一刻。
徹底掀開了所有的偽裝。
眼底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被毫不留情地抽離。
化作了萬年不化的冰川,以及屬於神明的、高高在上的極致暴虐。
動他可以。
他權當是看跳樑小丑演雜技,圖個樂子。
但想殺他養的男人?
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真的是在不知不覺中,反覆在挑戰一位陰司之主的絕對底線!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車門解鎖聲,在喧鬧的廝殺中響起。
霍燼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一刀逼退面前的五個死士,不敢置信地轉過頭。
「辭辭!別出來!」
男人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和絕望。
外面刀劍無眼,毒氣瀰漫。
他那個連一陣風都吹不得的小可憐,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打開車門!
但那扇厚重的車門。
還是被人從裡面,慢條斯理地、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推開了。
冷風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灌入車廂。
宴辭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風衣。
身形依然單薄瘦削。
他甚至沒有看霍燼一眼。
只是踩著那雙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頂著漫天的刀光劍影。
一步。
一步地。
從車上走了下來。
就在他的腳尖,踏上斷魂谷那沾滿鮮血的泥土地面的那一瞬間。
「嗡——」
整個峽谷的空氣。
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掐住了喉嚨。
那些正準備趁機撲上來、將這個毫無防備的青年亂刀砍死的死士們。
動作毫無預兆地,僵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電影畫面。
一股肉眼可見的、灰白色的極致陰寒之氣。
以宴辭為中心。
像一場無聲的海嘯,貼著地面,轟然而出!
那股死氣所過之處。
地上的鮮血瞬間凍結成黑色的冰晶。
峽谷兩旁那些生命力極其頑強的變異雜草,在接觸到死氣的零點一秒內。
直接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隨風飄散。
「這……這是什麼東西!」
站在懸崖頂上的陸家家主陸天明,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
他死死抓著崖邊的石頭,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這股灰白色的死氣中戰慄。
深淵聖物布下的「絕靈封天陣」,可以壓制一切異能。
但這股死氣,根本不是異能!
這是一種超脫了現有規則體系、帶著絕對死亡法則的恐怖力量!
宴辭停下腳步。
他站在霍燼的身側。
那張蒼白漂亮的臉上,沒有了一絲一毫的病態和怯懦。
他微微揚起下巴,清冷的目光掃過那些被死氣凍結在原地、連眼珠子都無法轉動的古武死士。
「長官。」
宴辭的聲音空靈幽冷,在死寂的峽谷中迴蕩。
帶著言靈的絕對威壓。
「你剛才說,這群人,想殺你?」
霍燼愣住了。
他看著身旁這個氣質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青年。
看著他那雙流轉著暗金神芒的眼眸。
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的辭辭……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陌生,卻又帶著一種讓他想要臣服的致命吸引力?
「不僅想殺你。」
宴辭沒有等霍燼回答。
他緩緩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白皙如玉的右手。
目光像看一堆垃圾一樣,看著那些死士。
「還弄髒了你的衣服。」
修長的五指在半空中微微張開。
一點璀璨到極致的暗金色光芒,在掌心驟然亮起。
「動我可以。」
宴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天地變色的怒火。
他手腕一翻,那把漆黑的判官戒尺,帶著壓制萬物的神明氣息,在金光中緩緩成型。
「動我男人。」
宴辭眼底的冰川瞬間炸裂。
手中戒尺猛地向下一揮!
「今天,你們。」
「連骨灰都別想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