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判官戒尺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冰冷的殘影。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血肉橫飛的慘叫。
那股灰白色的陰司死氣,就像是一陣無聲的湮滅之風。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古武死士,手裡的淬毒長劍還保持著刺向霍燼的姿勢。
但他們的身體,在接觸到那股死氣的瞬間。
就像是經歷了千百年的風化。
先是黑色的夜行衣化作齏粉。
緊接著。
那些飽經訓練、堅如磐石的血肉之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
從皮膚到肌肉,再到堅硬的骨骼。
「撲簌簌——」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輕響。
十幾個大活人,連一滴血都沒流下。
直接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隨著峽谷的冷風,飄散得乾乾淨淨。
真的是,連骨灰都沒能留下。
剩下的幾十個死士,被這超越了人類認知極限的恐怖一幕,徹底嚇破了膽。
他們是被洗腦的殺戮機器不假。
但面對這種直接將人從物理層面抹除的神明偉力,刻在基因里的求生本能瞬間戰勝了一切。
「噹啷!噹啷!」
兵器掉落一地。
這些冷血殺手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滿是冰霜的地上。
渾身抖得像篩糠,甚至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死寂。
整個斷魂谷,陷入了比深淵還要可怕的寂靜。
宴辭握著戒尺,站在霍燼的身側。
那件米白色的羊絨風衣在夜風中微微獵獵作響。
他微微偏過頭。
視線落在男人那被鮮血染紅的左肩上。
猩紅的血液在黑色作戰服上洇開,刺目得讓宴辭覺得呼吸都有些發堵。
霍燼單膝跪在地上。
手裡還握著那把染血的唐刀,刀尖抵在地上,支撐著高大的身軀。
他那雙向來深邃冷厲、看誰都像看死人的黑眸。
此刻。
正以一種複雜、震驚、甚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目光。
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青年。
這........這是他的辭辭?
那個連大聲說話都會被嚇到咳嗽、手腕擰個螺絲都會泛紅的小可憐?
那個每天需要他抱、需要他哄、需要他用命去護著的柔弱平民?
霍燼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男人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兩下。
但他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覺得自己被騙了。
「辭辭.........」
霍燼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心疼和自責。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那隻沾了血的手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你是不是……動用了什麼透支生命的禁忌法器?」
他那套比城牆還要厚的病弱濾鏡,在短暫的卡殼後,再次發出了瘋狂的轟鳴!
除了這個理由,他想不到任何解釋!
他的辭辭,肯定是看到他受傷,看到他陷入絕境。
為了救他。
不惜動用那種會反噬靈魂的可怕力量!
這種力量這麼恐怖,辭辭那副破敗的身體,怎麼承受得住啊!
宴辭看著男人那張滿是懊悔和焦急的臉龐。
聽著那句充滿濾鏡的腦補之言。
他那雙剛剛還泛著冷酷殺意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
這傻長工。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擔心他。
宴辭沒有說話。
他上前一步。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
那個剛剛還如魔神降世、一招秒殺十幾人的青年。
動作輕柔地。
伸出那隻拿著戒尺、白皙修長的左手。
輕輕地覆在了霍燼那張沾著血污的臉頰上。
微涼的指尖,擦過男人剛毅的下頜線。
「我沒事。」
宴辭的聲音很低,褪去了剛才那股冰冷的威壓,透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別亂動,你流血了。」
霍燼渾身的肌肉在被觸碰的瞬間,猛地一僵。
他感受著臉頰上那點微涼的溫度,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酸脹得發疼。
他一把抓住宴辭的手,將那隻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臉頰上。
「我不疼。」
男人的眼眶有些發紅。
「答應我,別再用這種力量了,我能解決他們。」
宴辭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我說過,動你不行。」
他抽回手。
轉身。
那股剛剛收斂的陰司死氣,再次如潮水般轟然爆發!
甚至比剛才還要猛烈、還要狂暴十倍!
宴辭仰起頭。
清冷的目光像兩把利劍,直直地刺向峽谷上方那處黑暗的懸崖。
「還不滾出來?」
宴辭的聲音清冷如冰,帶著不容抗拒的言靈法則。
「需要本座親自去請你嗎?」
懸崖頂上。
陸家家主陸天明,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
他趴在冰冷的石頭上,看著底下那個宛如死神般的青年。
褲襠處濕漉漉的,一股騷臭味在寒風中瀰漫開來。
他精心培養了十年的百名死士。
在那個青年面前,連出手的資格都沒有,就變成了粉末!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異管局那個活閻王身邊,為什麼會藏著這麼一尊連看一眼都覺得靈魂要被撕裂的活祖宗啊!
極度的恐懼,讓陸天明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了那個散發著濃郁深淵惡臭的黑色木盒碎片。
那是教團大司祭給他的最後底牌。
「你.........你別得意!」
陸天明聲嘶力竭地尖叫著,聲音因為恐懼而劈了叉。
「我手裡有深淵聖物!在這個結界裡,你們誰也出不去!」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
一口精血噴在那堆黑色的木盒碎片上。
「祭獻生魂!魔王降臨!」
陸天明發出絕望的嘶吼,雙手死死地將那些碎片按在一起。
「嗡——!」
那原本覆蓋著整個峽谷的黑色半球形結界。
在吸收了陸天明的精血後,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
一股比剛才還要邪惡、還要讓人作嘔的深淵魔氣,從結界頂部瘋狂匯聚。
眨眼間。
一隻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長滿黑色鱗片和腐爛肉瘤的猙獰魔爪。
帶著足以碾碎山嶽的恐怖力量。
從結界的穹頂上,撕裂空氣。
直直地,朝著底下的宴辭和霍燼,狠狠地抓了下來!
魔爪未到。
那股恐怖的壓迫感,已經讓地面上的裝甲車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金屬扭曲聲。
車窗玻璃「砰」的一聲,全部炸裂!
楚天闊和蘇紅袖等人,被這股威壓死死地按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辭辭!」
霍燼目眥欲裂。
他猛地站起身,不顧左肩撕裂般的劇痛。
高大的身軀再次擋在宴辭的面前。
就算沒有異能,就算拼了這條命,他也絕不會讓這隻魔爪碰到辭辭分毫!
看著男人那個固執且寬闊的背影。
宴辭的眼底,終於掀起了一場真正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