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
黃泉公寓的大門在夜色中開啟,又被一陣冷風悄無聲息地合上。
霍燼的背影,像是一把刺破黑夜的利刃。
決絕地融入了A市外城那濃重得化不開的灰霧之中。
深淵入口。
位於整個聯邦版圖的最邊緣,一片連衛星雷達都無法探測的絕對禁忌之地。
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
只有無盡的、翻滾著腐臭與死亡氣息的紫黑色濃霧。
「吼——!」
霍燼的軍靴剛剛踏過那道模糊的邊界線。
空氣中,無數隱藏在暗處的低級遊魂和畸變惡墮,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撲了過來。
在這些怪物的認知里,敢單槍匹馬踏入深淵的人類。
不是瘋子,就是最好下口的點心。
霍燼停下腳步。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理會那些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物。
男人那雙深邃冷硬的黑眸里,瞳孔在這一瞬間,急劇收縮。
一抹暴虐、充滿了毀滅氣息的猩紅血色,瞬間將他的眼白徹底吞噬。
為了他的辭辭。
為了那個會怕黑、會咳嗽、會拉著他衣角撒嬌的小可憐。
他今天,不打算做人了。
「咔嚓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錯位聲,在霍燼的體內密集地炸響。
那些向來被他死死壓制、視為詛咒的深淵血脈。
在這一刻。
被他主動、且毫無保留地,徹底釋放!
「轟——!!!」
一股比深淵本身還要狂暴、還要黑暗的恐怖能量。
從霍燼的腳底轟然沖天而起!
漆黑的地獄黑炎化作一道直通雲霄的火柱,瞬間將周圍撲上來的幾百隻低級怪物,燒成了虛無的灰燼。
在漫天的火海中。
霍燼高大的身軀迎風暴漲。
黑色的作戰服被撐裂成碎片。
一片片漆黑如墨、邊緣流轉著岩漿般暗紅光芒的堅硬鱗片。
覆蓋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膚。
他的雙臂化作了粗壯有力的利爪。
兩根巨大的、散發著遠古死氣的惡魔犄角,從他的額頭兩側猙獰地刺破皮膚。
不過眨眼之間。
一頭體型堪比山嶽。
長著三個碩大頭顱,渾身燃燒著吞噬黑炎的完全體地獄三頭犬。
帶著屬於深淵上位者的絕對威壓。
轟然降臨在這片死寂的土地上!
「吼——!!!」
地獄三頭犬的三張血盆大口同時張開。
發出一聲震碎虛空、讓整個深淵外圍都劇烈戰慄的咆哮。
這聲咆哮,不再是警告。
而是單方面的,屠殺宣告。
「殺!」
霍燼那僅存的一絲屬於人類的理智,在瘋狂地叫囂著。
速戰速決!
他要在辭辭醒來之前,把這片該死的地方徹底打下來!
他要帶著一份絕對乾淨的、沒有一絲隱患的聘禮。
回去向他的神明大人求婚!
「砰!」
巨大的黑色獸爪重重地踏在深淵那黏膩的地面上。
地獄三頭犬化作一道燃燒的黑色閃電。
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最冷酷的超級絞肉機。
一頭扎進了那些密集的高階惡墮群中!
「噗嗤!刺啦!」
利爪撕裂皮肉的聲音,黑炎灼燒靈魂的慘叫聲。
瞬間交織成一首慘烈、血腥的交響樂。
一隻體型龐大、長滿觸手的S級深海巨妖。
甚至連引以為傲的毒液都沒來得及噴出。
就被霍燼中間那個頭顱一口咬斷了脖頸!
綠色的酸血濺在黑色的鱗片上,瞬間被高溫蒸發成白煙。
另一隻擅長精神攻擊的SS級幻影魔蝶。
剛想釋放致幻粉末。
就被霍燼右邊那個噴吐著地獄之火的頭顱,連同它周圍的空間。
一起燒成了灰燼!
沒有躲避,沒有防禦。
霍燼完全放棄了任何戰術。
他只是用最原始、最暴力的肉體力量和黑炎。
在深淵的外圍防線上,硬生生地、粗暴地撕開了一條血路!
一頭,兩頭,十頭,百頭……
那些在聯邦外面足以引發S級災難的恐怖大妖。
在徹底暴走的地獄三頭犬面前。
就像是脆弱的玩具。
被成片成片地撕碎、燒毀。
霍燼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
他身上的黑色鱗片被怪物的利爪和毒液劃出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鮮血順著他的皮毛往下滴答。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殺光它們。
給辭辭一個安全的家。
然而。
深淵之所以被稱為絕對的禁忌。
並不是因為外圍這些散兵游勇。
而是因為,在它的最深處。
隱藏著那個曾經導致諸神黃昏的、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
「轟隆隆——」
隨著霍燼一路殺穿外圍,斬殺了無數S級和SS級的大妖。
他身上那股狂暴的地獄黑炎和濃郁的血腥氣。
終於。
驚動了深淵核心那股一直沉睡的本源意志。
四周的紫黑色濃霧,突然像沸水一樣劇烈地翻滾起來。
原本被殺出一條血路的深淵外圍。
空間開始出現了大面積的扭曲和塌陷。
「桀桀桀……」
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的怪笑聲。
穿透了濃霧。
霍燼停下腳步。
地獄三頭犬那三雙猩紅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迷霧散去。
在霍燼的四面八方。
天上、地下。
密密麻麻地。
竟然出現了成千上萬隻、散發著遠比剛才那些怪物還要恐怖十倍威壓的高階惡墮!
甚至,其中還有十幾道。
散發著無限接近SSS級天災氣息的恐怖身影!
它們沒有像外圍怪物那樣盲目地撲上來。
而是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將霍燼這頭孤軍深入的地獄犬,團團包圍!
深淵的意志,在操縱著這些高階怪物。
準備將這個敢於挑戰它權威的叛徒,徹底絞殺在這裡。
「吼——!」
霍燼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身上的黑炎再次暴漲,即使傷痕累累,他依然做好了死戰到底的準備。
今天就算把命填在這裡。
他也絕不後退半步。
……
同一時間。
A市,黃泉公寓。
二樓的臥室里,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咳……」
一聲輕微的咳嗽聲。
躺在柔軟大床上的宴辭。
那雙緊閉的桃花眼,睫毛微微顫動了兩下。
緩緩睜開。
因為剛睡醒,他的眼底還透著一絲未散的慵懶。
下意識地伸出那隻白皙的手,習慣性地往旁邊那個總是散發著驚人熱度的位置摸去。
空了。
指尖觸及到的,是一片冰冷的床單。
宴辭眼底的慵懶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猛地坐起身。
房間裡很安靜,沒有那個總是圍著他轉、連他呼吸重一點都會緊張半天的男人。
空氣中,只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屬於地獄黑炎的焦糊味。
宴辭微微蹙起好看的眉頭。
那雙清冷的眼眸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最終。
他的視線,停在了床頭柜上。
那個印著小黃鴨圖案的粉色保溫杯底下。
壓著一個精緻的、白色的信封。
宴辭伸出修長的手指,抽出那個信封。
沒有署名。
甚至信封的邊緣,還沾著一點不小心蹭上去的泥污。
宴辭打開信封,抽出裡面那張只有幾行字的信紙。
熟悉的、力透紙背的剛毅字跡,映入眼帘。
【辭辭。】
【教團雖然逃了,但深淵本體還在。我知道,你每天都要為了防禦深淵而操心。】
【你身體那麼差,我不能讓你再這麼辛苦下去了。】
【我要去把整個深淵打下來,把所有的威脅徹底清除。】
【等我回來。】
【我要用深淵的絕對和平,作為我向你求婚的聘禮。】
宴辭握著那張薄薄的信紙。
視線定格在「求婚的聘禮」那幾個字上。
足足盯了十秒鐘。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十秒鐘後。
「咔嚓。」
清脆的紙張碎裂聲。
那張寫滿了一個男人極致偏愛和瘋狂誓言的情書。
在宴辭那看似柔弱無骨的手指間。
被硬生生地、捏成了一團看不出形狀的廢紙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