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地獄火在霍燼的瞳孔深處,轟然炸裂。
那股突然爆發的極致殺意,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因為這股恐怖的高溫而發出了不安的扭曲和哀鳴。
休息室里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林白推了推鼻樑上因為靜電而微微下滑的黑框眼鏡,指尖有些發抖。
「老……老大,您想到了什麼?」
霍燼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休息室最里側的牆壁前。
那裡,掛著一張占據了整面牆的聯邦全息戰略地圖。
男人的手指,越過了A市。
越過了那些被標註為紅色的危險污染區。
最終。
用力地,甚至指甲都摳進了全息屏幕那層虛擬的投影里。
死死地。
釘在了地圖最邊緣、一片被黑色迷霧徹底覆蓋、象徵著絕對死亡與毀滅的區域。
那是,深淵的核心。
「教團的那群老鼠雖然夾著尾巴逃了。」
霍燼的嗓音壓得極低。
像是在壓抑著一頭即將掙脫鎖鏈的凶獸。
「但深淵的本體,還在那裡。」
他轉過頭,看著在場的每一個隊員。
那雙向來冷硬的黑眸里,此刻翻滾著一種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的瘋狂與偏執。
「我的辭辭。」
「他明明身體那麼虛弱,每天連喝口水都會咳血。」
「卻還要為了這座城市,為了這群該死的人類,去強撐著神明的架子。」
「每天提心弔膽地防備著深淵的侵襲。」
霍燼咬著牙,聲音里的心疼幾乎要化作實質。
在這個男人的十級病弱濾鏡里。
宴辭在黃泉公寓裡每天躺在搖椅上吃葡萄、算帳的悠閒日子。
全都被他自動翻譯成了「為了天下蒼生而在幕後苦苦支撐、勞心勞力的悲慘生活」。
「我不能讓他再這麼辛苦下去了。」
霍燼握緊了腰間的刀柄。
手背上青筋暴起。
「只要深淵還在一天,辭辭就一天不能真正地安心休息。」
他看著那片黑色的地圖區域。
字字句句,重若千鈞。
「我要去把整個深淵打下來。」
休息室里。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連走廊里剛爬起來一半的楚天闊,都「撲通」一聲,再次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把所有的威脅,徹徹底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清除。」
霍燼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種不容任何人反駁的霸道。
「我要用深淵的絕對和平。」
「用一個再也沒有怪物、沒有危險、乾乾淨淨的世界。」
男人那張冷峻的臉龐上,浮現出了一抹近乎虔誠的極致溫柔。
「作為我,向他求婚的聘禮。」
瘋了。
真的是瘋了。
蘇紅袖紅唇微張,半天沒合攏。
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愛情,連命、連理智都不要了的男人。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這可是深淵核心啊!
是百年前導致諸神黃昏、讓無數頂級異能者有去無回的禁忌之地!
老大竟然要單槍匹馬,去把這個毒瘤給端了?!
就為了……給嫂子一個安全的養老環境當聘禮?!
這他媽才是真正的猛男求婚啊!
這不比那什麼幾百噸的金字塔浪漫一萬倍!
「老大!」
楚天闊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走廊里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顧不上還在抽痛的某個部位,兩米高的漢子激動得滿臉通紅,熱淚盈眶。
「干!這票我們幹了!」
「為了老大的終身幸福,為了嫂子的安全!」
楚天闊一把抓起桌上的重機槍,振臂高呼。
「第一小隊,全體集合!今天就算把命填在深淵裡,也必須幫老大把這聘禮拿下來!」
「對!算我一個!」
「我的冰刺早就饑渴難耐了!」
其他隊員也被這股瘋狂的情緒感染,紛紛掏出武器,眼底閃爍著視死如歸的熱血光芒。
然而。
霍燼卻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
眼神里沒有感激,只有純粹的嫌棄。
「都給我把武器放下。」
男人的聲音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澆滅了眾人剛剛燃起的熱血。
「老大?」楚天闊愣住了。
「這是我的求婚。」
霍燼的語氣霸道得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我自己的老婆,我自己去拿聘禮。」
「你們這群廢物跟著,只會拖我的後腿。」
他大步走到楚天闊面前,伸手,用力地拍了拍這個副隊長的肩膀。
力道之大,讓楚天闊的機甲都發出了一聲悶響。
「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霍燼那雙黑眸里,所有的瘋狂都收斂了起來,只剩下極致的鄭重和託付。
「留在A市。」
「一步都不許離開黃泉公寓的範圍。」
他深吸了一口氣。
「保護好他。」
「就算天塌下來,也絕不能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驚嚇。」
「如果我回來,看到他少了一根頭髮。」
男人的聲音冷到了骨子裡。
「我拉著你們所有人一起去給深淵陪葬。」
第一小隊的隊員們看著老大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心裡一陣發酸。
他們知道,老大這是把命交給了深淵,把唯一的牽掛,交給了他們。
「是!隊長!」
所有人齊刷刷地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紅著眼眶,聲音洪亮地接下了這個比屠神還要艱巨的任務。
……
當晚。
深夜的黃泉公寓。
外面的灰霧比平時更加濃重,連月光都無法穿透。
二樓那間溫馨的臥室里。
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宴辭側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呼吸平穩綿長,似乎已經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他那張蒼白漂亮的小臉半埋在枕頭裡,幾縷黑髮散落在臉頰上,透著一股不自知的脆弱與乖巧。
霍燼站在床邊。
男人已經換上了一身最高級別的特種單兵作戰服。
甚至連平時很少使用的戰術面罩,都掛在了脖子上。
那把漆黑的唐刀,被他緊緊地握在手裡。
他沒有立刻離開。
霍燼單膝跪在床沿邊。
動作輕緩地,仿佛怕驚動了一隻熟睡的蝴蝶。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
想要去摸一摸青年那柔軟的臉頰。
但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宴辭皮膚的那一瞬間。
霍燼的手,停住了。
他怕自己身上那股控制不住的殺氣,會驚醒辭辭。
更怕自己一旦碰了,就會捨不得走。
會變成一個只貪圖安逸、連保護愛人的勇氣都沒有的懦夫。
男人咬著牙,強行將手收了回來。
他從作戰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白色信封。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寫情書。
也是一封,可能是絕筆的留言。
霍燼將信封小心翼翼地壓在宴辭枕邊的那個小黃鴨保溫杯下。
然後。
他低下頭。
在距離宴辭唇瓣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隔著空氣。
虔誠地、帶著無盡眷戀和不舍地。
落下一個虛空的吻。
「等我回來。」
男人的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我的神明大人。」
霍燼猛地站起身。
沒有再看床上的人一眼。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臥室。
黑色的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決絕的聲響。
「吱呀」一聲。
黃泉公寓的大門在夜色中開啟,又被一陣冷風悄無聲息地合上。
這天夜裡。
聯邦第一執行官,霍燼。
沒有帶一兵一卒,沒有帶任何補給。
甚至連總局都沒有通知。
一個人。
提著一把刀。
帶著滿腔的偏執與愛意。
像是一個走向地獄的孤勇者。
孤身一人,踏入了那片被整個藍星視為絕對禁忌的——
深淵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