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闊那張粗獷的黑臉上,此刻因為極度的興奮,甚至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戰術天才,雙手在半空中揮舞得像是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
「老大,您想啊!」
楚天闊猛地湊近霍燼,那雙銅鈴大眼裡閃爍著土匪般的狂熱。
「咱們第一小隊直接出動!」
「去黑市,或者找個那些以前得罪過咱們的財閥,直接把他們的地下金庫給搶了!」
「用幾百噸足金的金條!」
「在黃泉公寓門口,給嫂子堆一個十幾米高、閃瞎人眼的純金金字塔!」
楚天闊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得震得休息室的天花板都在嗡嗡作響。
「您就在那金字塔尖上,單膝跪地!」
「嫂子看到那麼多金光閃閃的金條,肯定感動得眼淚嘩嘩的,當場就答應您了啊!」
「這排面!這分量!這才是猛男該有的求婚儀式啊!」
楚天闊的話音剛落。
休息室里的空氣,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三秒鐘。
霍燼深邃的黑眸里,那原本因為聽到「金子」而泛起的幾分酸楚和贊同。
在聽到「幾百噸金條堆成金字塔」的時候。
瞬間卡殼了。
男人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兩下。
幾百噸金條堆成金字塔?
那金光閃閃、充滿著極致暴發戶氣息的畫面,在霍燼的腦海里一閃而過。
他想像著辭辭站在那座金字塔前,被金光刺得睜不開眼的樣子。
額頭上的青筋開始突突地跳。
這他媽是求婚?
這分明是在炫富!是在侮辱辭辭那清冷高雅的氣質!
就在霍燼握緊拳頭,準備親自把這個腦幹缺失的副隊長從窗戶扔出去的時候。
「砰——!」
一聲沉悶、讓人聽了就覺得下半身發涼的撞擊聲。
在休息室里驟然響起。
「嗷嗚——!!!」
上一秒還在唾沫橫飛、暢想著金字塔求婚盛況的楚天闊。
下一秒。
發出了一聲比被S級惡墮咬掉一塊肉還要悽慘十倍的嚎叫。
他那兩米高、重達兩百多斤的魁梧身軀。
像是一顆被重型火炮轟出去的炮彈。
直接雙腳離地。
以一種屈辱的姿態,捂著自己的襠部。
「嗖」的一聲。
從休息室的半開的門口,倒飛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走廊對面的金屬牆壁上。
然後順著牆壁滑落,像一隻煮熟的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疼得直翻白眼。
休息室里。
蘇紅袖緩緩收回了那條穿著黑色戰術長靴、修長筆直的大長腿。
她那張冷艷的臉上,寫滿了對這種直男審美的極致嫌惡和鄙夷。
她連看都沒看走廊里哀嚎的楚天闊一眼。
「你個蠢貨,腦子裡裝的全是肌肉嗎?!」
蘇紅袖毫不客氣地對著門外罵道,高跟戰靴在地板上踩出「噠噠」的脆響。
「還搶個金庫?還堆金字塔?」
「你當嫂子是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嗎!」
「人家現在可是壟斷了全球陰間貨幣發行的世界首富!」
「他手底下的財務天天數冥幣數到手抽筋,連西方地獄的資產都被他吞了!」
蘇紅袖越說越氣,恨不得再衝出去補上兩腳。
「他會差你那幾百噸的破金條?!」
「你拿金條去求婚,那不叫驚喜,那叫班門弄斧!那叫拿鋼鏰去侮辱億萬富翁!」
罵完楚天闊。
蘇紅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因為暴躁而起伏的胸膛。
她轉過身,看向站在桌邊的霍燼。
臉上的怒氣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認真、甚至透著幾分女性特有細膩的表情。
「隊長。」
蘇紅袖的聲音放緩了些,語氣里透著一股語重心長的意味。
「嫂子他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甚至可能是傳說中的復甦神明。」
「這世上,能用錢買到的東西,對他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吸引力。」
「因為他想要什麼,只要一個眼神,就會有無數人捧著送到他面前。」
她看著霍燼那雙因為聽到「神明」二字而微微黯淡的黑眸。
知道自家老大心裡的不安。
「求婚,要的不是那些俗氣的排面。」
「要的是心意。」
蘇紅袖的目光清澈而堅定。
「是那種,全天下只有你霍燼能給他的。」
「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唯一。」
「你必須找到一個,能夠讓他感到絕對安全、讓他覺得只要有你在,他就什麼都不用怕的東西。」
「那才是最好的聘禮。」
蘇紅袖的話音落下。
休息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寧靜。
只有走廊里楚天闊還在斷斷續續地抽氣聲。
霍燼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握刀而布滿老繭、甚至還有幾道新添傷疤的雙手。
深邃的黑眸里,各種情緒像走馬燈一樣瘋狂地閃爍、交織。
「無可替代的唯一……」
男人低聲呢喃著這幾個字。
像是在咀嚼某種沉重的誓言。
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他能給,而別人給不了的?
有什麼東西,能讓他的辭辭,在這個末世里,感受到絕對的安全?
辭辭雖然強大。
但在霍燼的眼裡,青年依然是那個在絕命毒谷里,會被毒瘴熏得咳嗽。
在斷魂谷里,會為了保護他而被迫動用神力反噬身體的小可憐。
辭辭每天住在黃泉公寓裡。
雖然看似悠閒。
但他知道,辭辭的心裡一直繃著一根弦。
因為。
深淵教團的威脅還在。
那個導致了百年前諸神黃昏、讓東方地府崩塌的罪魁禍首——深淵本體。
依然潛伏在迷霧的最深處,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那是辭辭作為神明的宿命,也是懸在辭辭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只要深淵還在。
辭辭就永遠無法真正地安心。
就永遠要面臨著再次神力枯竭、甚至隕落的危險!
想到這裡。
霍燼心臟猛地一縮。
他那雙原本迷茫的黑眸。
在這一瞬間。
像是被某種狂熱、瘋狂的執念,徹底點燃。
漆黑的地獄火,在他的瞳孔深處,轟然炸裂!
甚至連他周身的空氣,都因為這股突然爆發的極致殺意,而發出了不安的扭曲和哀鳴。
他想到了。
他終於想到了,那個能夠代表他全部心意。
能夠給辭辭,絕對安全感的。
最完美的聘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