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第一小隊的專屬休息室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幾個平時在槍林彈雨里殺個七進七出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鐵血精銳。
此刻。
一個個像是被班主任抽查背誦課文的小學生。
縮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融進金屬牆壁里。
「說話。」
霍燼修長有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篤,篤。」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林白咽了口唾沫。
他顫抖著手,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
作為隊裡智商最高的技術分析師,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在這場災難性的頭腦風暴中,開一個好頭。
「那個……老大。」
林白站起身,眼神里透著一股技術宅特有的狂熱。
「我覺得,求婚最重要的就是排面和震撼力!」
他在隨身攜帶的全息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了幾下。
「只要您給我半個小時。」
「我能黑掉聯邦所有城市的中央控制系統!」
林白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
「到時候,全球十幾個大城市,幾百萬塊戶外GG大屏!」
「甚至連防空警報塔的電子屏,都會在同一時間!」
「滾動播放您對宴顧問的深情表白!」
「這排面,絕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保證讓嫂子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個提議一出。
旁邊的幾個隊員眼睛都亮了,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這確實夠震撼,夠浪漫啊!
然而。
霍燼的眉頭,卻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男人的黑眸里不僅沒有讚賞,反而透出了一股深深的不滿。
他想起了他的辭辭。
那個平時連出門都要把自己嚴嚴實實裹在風衣里、說話聲音軟綿綿、甚至連收個房租都要躲在他身後的小可憐。
辭辭是那麼的安靜,那麼的害怕麻煩。
甚至為了不引人注目,還一直苦心偽裝成一個病弱的平民!
「不行。」
霍燼毫不猶豫地一口否決,語氣里透著一股護短的霸道。
「太高調了。」
「辭辭性子內向,膽子又小,最不喜歡這種引人注目的場合。」
「要是全球的人都盯著他看,他肯定會緊張得手心冒汗,晚上連覺都睡不好的。」
霍燼冷冷地掃了林白一眼。
「你這哪是求婚,你這是在給他增加心理負擔。」
「下一個。」
林白被訓得啞口無言。
他默默地坐回椅子上,在心裡瘋狂吐槽。
老大!您清醒一點!
嫂子那哪是內向怕引人注目啊!他那是嫌麻煩好嗎!
他一腳踩爆深淵魔龍腦袋的時候,那可是在十萬人的大廣場上啊!
也沒見他有一點「緊張得手心冒汗」的跡象啊!
但這話林白只敢在心裡說說,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當面反駁。
氣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俺……俺有個主意。」
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後勤保障員趙鐵柱,憨厚地舉起了粗壯的手臂。
他是個從鄉下選拔上來的土系異能者,平時最實在。
霍燼轉過頭,眼神示意他繼續。
趙鐵柱撓了撓光頭,笑得一臉樸實無華。
「老大,俺們老家那邊求婚,那必須得送一頭兩百斤的帶大紅花的肥豬。」
「那是實力的象徵,女方家看了絕對滿意,倍有面子!」
他越說越起勁,一拍大腿。
「您看這樣行不?」
「咱們今晚就去西郊的廢棄養殖場禁區。」
「俺記得那裡盤踞著一頭S級的變異豬王!體型有一輛卡車那麼大,肉質絕對緊實!」
「咱們幾個合力把那頭豬王宰了!」
趙鐵柱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屬於後勤乾飯人的光芒。
「然後給它戴上個大紅花,用拖車拉到黃泉公寓門口!」
「這聘禮,既實在,又霸氣,嫂子看了肯定高興!」
空氣,在這一秒。
仿佛被冰凍住了。
蘇紅袖單手扶額,簡直沒眼看這個缺心眼的隊友。
求婚送S級變異豬王?
你當這是在污染區開屠宰大會呢?!
霍燼的臉色,瞬間黑得像是一鍋熬糊了的瀝青。
漆黑的地獄火,在男人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哧」了一聲,冒出點點火星。
「趙鐵柱。」
霍燼的嗓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子。
「你是不是覺得,我平時的脾氣太好了?」
他那雙銳利的黑眸死死盯著趙鐵柱,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那頭S級變異豬王,渾身長滿膿包,噴出來的血都是綠色的毒液!」
「你讓我把那種噁心、血腥、甚至還會詐屍的怪物,送到辭辭的面前?!」
霍燼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辭辭平時連看到一隻多足蟲都會嚇得往我懷裡躲!」
「你讓他去看一頭卡車那麼大的變異豬?!」
「你這特麼是在求婚,還是在謀殺我的老婆!」
趙鐵柱嚇得臉都白了。
「不不不……老大我錯了!我沒考慮到嫂子柔弱的身子骨!」
他連滾帶爬地縮回角落,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再也不敢吭聲了。
接連兩個方案被斃,而且一個比一個離譜。
霍燼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第一次覺得,指揮一場SS級天災戰役,都比策劃求婚要簡單一萬倍。
「你們這群腦子裡只長肌肉的廢物。」
霍燼冷冷地掃視著全場,語氣里透著深深的嫌棄。
「平時殺怪的時候一個個叫得歡,到了關鍵時刻,連個能用的主意都想不出來。」
「既然你們指望不上。」
男人站起身,準備自己回辦公室繼續研究他的《深淵稀有礦石圖鑑》。
「那我就自己想。」
就在霍燼即將轉身拉開休息室大門的時候。
「老大!等一下!」
一直處於懵逼狀態、剛才還因為被蘇紅袖踹了一腳而揉著小腿的楚天闊。
突然。
像是一隻被打通了任督二脈的黑熊。
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得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啪!」
巨大的力道甚至把面前的合金桌子拍出了一道裂紋。
楚天闊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看透了一切真理的狂熱光芒。
「老大!我有一個絕妙的主意!」
他激動得連聲音都在發抖,唾沫星子橫飛。
「絕對能戳中嫂子的軟肋!絕對能讓他當場感動得答應你!」
霍燼握著門把手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狐疑地看著這個平時隊裡腦子最不好使的副隊長。
「說。」
霍燼只給了一個字,語氣里透著「要是再不靠譜我就把你扔出去」的警告。
楚天闊深吸了一口氣。
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篤定、甚至帶著幾分洞察秋毫的自信笑容。
「老大,你想想啊。」
楚天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析什麼重要的戰術情報。
「嫂子平時,最喜歡什麼?」
霍燼愣了一下。
辭辭最喜歡什麼?
喜歡喝他熬的粥,喜歡賴在搖椅上曬太陽,喜歡把手塞進他的口袋裡取暖。
還有……
霍燼的腦海里,突然閃過那次在廢棄廠房外。
宴辭不顧危險,蹲在滿是泥水和血污的地上。
一邊咳血,一邊執著地去撿地上那些金條的畫面。
還有昨天。
自己把工資卡上交時,青年眼底那抹掩飾不住的、亮晶晶的歡喜。
辭辭,似乎對那些黃白之物,有著一種近乎執念的喜愛。
那是他在污染區過了太多苦日子,留下的沒有安全感的後遺症。
「金子。」
霍燼的聲音有些乾澀,心臟又不可抑制地酸軟了一下。
「對啊!就是金子!」
楚天闊激動地一拍手,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嫂子平時多節儉啊!連咱們掉在地上的硬幣他都要撿起來擦乾淨放進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