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宴辭的腦門上。
他提著那個白色的保溫袋。
那雙向來對世間萬物都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桃花眼,在這一刻,微微睜大。
修長的指節不受控制地收緊,將保溫袋的提手勒出了一道深深的摺痕。
心跳在胸腔里,以一種陌生的、甚至帶著幾分慌亂的頻率。
「咚、咚、咚」地瘋狂跳動起來。
求婚?
那個每天像個老媽子一樣圍著他轉、連蘋果都要切成丁餵給他吃的傻長工。
竟然在背著他,偷偷籌劃這種事情?
宴辭活了上千年,當過冥王,鎮壓過深淵。
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但在面對這種屬於人類的、世俗卻又熱烈到極致的情感儀式時。
他這位高高在上的陰司之主,竟然難得地,感到了一絲手足無措。
一絲可疑的紅暈,順著他蒼白冷峻的耳根,悄悄地蔓延上來。
「這傻子……」
宴辭輕聲呢喃了一句。
聲音里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與期待。
他沒有推門進去打斷這群人的八卦,而是自然地轉過身。
踩著無聲的步伐,像一陣輕風般,離開了走廊。
而在休息室內。
一場關乎第一執行官終身大事的「最高級別機密會議」,正在如火如荼地展開。
「砰。」
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霍燼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作戰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男人反手將門鎖死,甚至還謹慎地,在門邊設下了一道微型的黑炎隔音結界。
這種如臨大敵的陣仗,讓休息室里的第一小隊隊員們,瞬間收起了八卦的笑容。
一個個站得筆直,神情嚴肅,以為是要去執行什麼剿滅S級惡墮的絕密任務。
「老大,有什麼指令!」楚天闊昂首挺胸。
霍燼沒有說話。
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男人那張冷硬如鐵的臉龐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類似於緊張和侷促的神色。
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
「我叫你們來,是有一件重要、關乎我一生的大事,需要你們的協助。」
霍燼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隊員們屏住了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能讓活閻王如此緊張的大事,那絕對是關乎人類存亡的驚天動地之戰啊!
「我準備……」
霍燼深吸了一口氣,黑眸里閃過一抹溫柔、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深情。
「向辭辭求婚。」
「……」
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休息室里蔓延。
連空氣都仿佛在這一刻被抽乾了。
楚天闊那張嚴肅的黑熊臉,瞬間僵住了。
蘇紅袖手裡的戰術匕首,「噹啷」一聲掉在了金屬桌面上。
就這?
搞出這麼大陣仗,甚至還布下了黑炎隔音結界。
他們連遺書都準備在腦子裡打草稿了!
結果你告訴我們,你是要我們幫你想怎麼求婚?!
「老大。」
蘇紅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想翻白眼的衝動。
「求婚這種事,雖然也很重要,但您這陣仗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而且,以嫂子……啊不,以宴顧問對您的依賴程度。」
她想到那位能一腳踩碎空間法則的祖宗,咽了口唾沫。
「您就算拿個易拉罐拉環求婚,他估計也會答應的吧。」
「不行!」
霍燼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在霍燼那堅不可摧、厚達十級的病弱濾鏡里。
他的辭辭,雖然擁有了神明般的力量。
但本質上,依然是那個在污染區里吃苦受罪、連風吹一下都會生病的小可憐。
辭辭的內心,比任何人都要脆弱,比任何人都要缺乏安全感。
他怎麼能用一個易拉罐拉環,去敷衍那個把命都交給他的人!
「辭辭雖然強大,但他受了太多的苦。」
霍燼的眼神變得深邃,語氣里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執拗。
「他需要被偏愛,需要被最鄭重地對待。」
「我要給他一場,獨一無二、能夠銘記生生世世的世紀求婚。」
「我要讓他知道,只要我霍燼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他受一點委屈。」
男人雙手撐在會議桌上。
那股屬於聯邦最強兵器的壓迫感,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仿佛他現在討論的不是求婚。
而是如何用最完美的戰術,去轟炸深淵教團的總部。
「但這事,絕對不能讓他提前知道,必須是個驚喜。」
霍燼冷冷地掃過每一個隊員的臉。
「如果誰敢走漏半點風聲,惹他不高興了。」
黑炎在男人的指尖危險地跳躍。
「我就把他扔進絕命毒谷里去餵蜈蚣。」
隊員們集體打了個寒顫,瘋狂搖頭。
惹不起,這倆祖宗他們一個都惹不起。
「可是老大,我們都是在死人堆里摸爬滾打的糙漢子啊!」
楚天闊苦著臉,雙手一攤。
「我們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哪裡懂什麼浪漫求婚啊!」
霍燼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也是他最頭疼的地方。
他是個直男,是個只會拔刀殺怪的戰鬥狂。
他可以為辭辭殺穿整個深淵,可以把工資卡全交給他。
但論起那些風花雪月的浪漫儀式。
他真的是一竅不通。
他甚至在星網上搜索了「如何給老婆一個完美的求婚」。
結果跳出來的全是什麼「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包下旋轉餐廳」、「在熱氣球上掛橫幅」這種俗套的玩意兒。
這些東西,怎麼配得上他的辭辭。
他的辭辭,是全天下最乾淨、最獨特的神明。
必須要有最震撼、最配得上他身份的東西。
「所以,我才把你們叫過來。」
霍燼站直身體,雙手環胸。
那張冷峻的臉上,帶著一種下達SSS級作戰指令的嚴肅和不容置疑。
「現在,全體都有。」
「開始頭腦風暴。」
霍燼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說吧,你們有什麼好主意?」
「要求只有一個。」
「必須是最震撼、最浪漫、最能體現我對他的真心的。」
被逼上梁山的第一小隊隊員們,面面相覷。
從彼此絕望的眼神中,看到了一場不靠譜的災難,正在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