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串長得讓人眼暈的「0」,在陽光下泛著迷人的金錢光澤。
宴辭靠在真皮沙發椅的軟墊里,白皙的指尖在那些數字上輕輕划過。
世界首富。
這個名頭聽起來,倒比什麼「陰司之主」要順耳得多。
至少,有錢就能買到這末世里最頂級的享受,再也不用在這漏風的破樓里摳摳搜搜地算計老槐樹的營養液了。
「去辦個事。」
宴辭合上財務報表,將它隨意地扔在旁邊的小茶几上。
那雙向來慵懶的桃花眼底,閃過一絲資本家揮金如土的闊綽。
「用公寓的公帳,把A市東邊那座最大的私人海島買下來。」
他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身上的羊絨毯子。
「以後等長官休假,我們就去那裡度假,省得他總覺得公寓裡陰氣重,睡不好覺。」
寧采聽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座海島可是A市曾經最頂級的富人區遺址,因為靠近S級海域,早就被荒廢了。
但就算荒廢了,那產權依然被幾個大財閥死死捏在手裡,可以說是寸土寸金。
老闆這一開口,就是直接買下一座島!
這就是世界首富的底氣嗎!
「是!老闆!我這就去辦!保證給您拿下最低折扣!」
寧采激動得連連點頭,抱著算盤化作一陣陰風,風風火火地去收購地皮了。
陽台上恢復了寧靜。
宴辭舒服地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再吃顆葡萄。
樓下的鐵門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霍燼回來了。
男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制服,高大的身軀帶著外面的寒氣。
但他剛跨進大堂,那股冷硬的氣息就瞬間融化成了繞指柔。
「辭辭。」
霍燼大步流星地走上二樓陽台。
他連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防風大衣都沒來得及脫。
就半跪在宴辭的躺椅邊。
粗糙的大掌熟練地探進羊絨毯子底下,握住青年那雙微涼的腳踝。
用自己掌心的滾燙溫度,一點點地替他捂熱。
「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咳嗽?」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深邃的黑眸里滿是化不開的關切。
在這位第一執行官那厚達十級的病弱濾鏡里。
哪怕宴辭已經暴露了那種手撕天災的恐怖力量。
那也是他可憐的辭辭,為了保護他而被迫透支生命的無奈之舉。
他的辭辭,本質上還是那個連吹風都會生病、需要他嬌養著的小可憐。
甚至,因為透支了那種「神力」,辭辭現在的身體,比以前還要虛弱一百倍!
「沒有咳嗽。」
宴辭自然地收起了剛才那副「世界首富」的從容。
那雙桃花眼瞬間彎成了一道柔軟的月牙,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像一隻貪戀溫度的小貓,把腳往男人溫熱的掌心裡縮了縮。
「就是……有點冷。」
聲音軟軟糯糯,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依賴。
霍燼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立刻將那雙腳緊緊地抱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驅散那股寒意。
然後。
男人像是變戲法一樣,從制服內側的口袋裡。
掏出了一沓厚厚的、還帶著油墨香氣的嶄新聯邦幣。
以及那張熟悉的紫金黑卡。
「今天發工資了。」
霍燼將錢和卡,鄭重地、雙手捧到了宴辭的面前。
那張冷峻的臉龐上,甚至透著幾分「上交公糧」的驕傲和期待。
「這個月出任務比較多,局裡發了雙倍獎金。」
他低下頭,在宴辭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都給你。」
「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不夠我再去接幾個高危懸賞。」
「我們辭辭,就算生病,也要吃最好的藥,穿最暖和的衣服。」
宴辭看著男人那副認真且固執的模樣。
心尖上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人輕輕地捏了一把。
酸軟,卻又甜得發齁。
他堂堂世界首富,個人資產連這幾百萬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但他卻沒有拒絕。
宴辭伸出那雙白皙纖細的手。
乖巧地、甚至帶著幾分「感激涕零」地。
將那沓鈔票和黑卡,緊緊地攥在了掌心裡。
「謝謝長官。」
宴辭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紅。
「長官每天那麼辛苦,還要賺錢給我買藥,我一定會省著點花的。」
他湊過去,在霍燼帶點胡茬的側臉上親了一口。
「長官最好了。」
被這一聲軟糯的誇獎和主動的親吻砸中。
霍燼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所有的疲憊都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他甚至覺得,自己現在還能再去深淵裡殺個三天三夜的惡墮!
只要能養得起他的辭辭。
兩人在陽台上依偎著,享受著這偷來的半日閒暇。
冬日的陽光雖然微弱,卻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歲月靜好。
……
幾天後。
異管局總部,第一小隊專屬休息室。
空氣里瀰漫著咖啡和機油的味道。
楚天闊四仰八叉地躺在兩張拼起來的椅子上,嘴裡叼著一根牙籤。
蘇紅袖正對著小鏡子補著口紅。
林白在噼里啪啦地敲擊著鍵盤,處理著這幾天的外勤數據。
「哎,你們覺不覺得,老大最近有點反常?」
楚天闊突然吐掉牙籤,神秘兮兮地湊到桌子中間。
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反常?他哪天不反常?」
蘇紅袖翻了個白眼,啪的一聲合上鏡子。
「自從嫂子來了之後,他那個腦子裡的濾鏡就沒正常過。」
「昨天我不過是在走廊里大聲咳嗽了一聲。」
「老大直接一個眼刀殺過來,讓我滾去操場跑了一百圈,說我吵到嫂子休息了!」
蘇紅袖咬牙切齒,「嫂子那可是能一巴掌扇飛深淵天災的狠人啊!他能被我一聲咳嗽嚇到?!」
「不是這個。」
楚天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交流什麼國家機密。
「我是說,老大最近總是神神秘秘地往總局的地下材料庫跑。」
「我昨天還看到他,在那本《深淵稀有礦石圖鑑》上,瘋狂地做筆記!」
他摸了摸光頭。
「而且,他好幾次一個人躲在辦公室里,對著一塊罕見的極品黑曜石發呆。」
「那眼神,嘖嘖,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們說,老大這是在籌劃什麼大動作?」
聽到這話。
休息室里的幾個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林白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精光。
「極品黑曜石?」
「那可是全聯邦硬度最高、能夠承載最強精神力波動的材料。」
「老大找這種材料幹什麼?」
「這還用想嗎?」
蘇紅袖雙手抱胸,那雙冷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洞察一切的笑意。
她挑了挑眉,語氣篤定。
「除了嫂子,這世界上還有誰能讓老大花這份心思?」
「老大這是……」
蘇紅袖嘴角勾起一抹姨母笑。
「準備要求婚了吧。」
求婚?
這兩個字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休息室里轟然炸響。
楚天闊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啪」的一聲。
「我草!真的假的!老大終於開竅了?!」
「這必須得大辦啊!得讓全聯邦都知道咱們第一小隊有正牌嫂子了!」
就在這群隊員們為了自家老大的終身大事興奮得手舞足蹈的時候。
休息室半掩的門外。
走廊上。
剛剛去後勤部領完下個月高階營養液配額的宴辭。
手裡提著一個白色的保溫袋。
他那雙穿著黑色皮鞋的腳。
在聽到「求婚」這兩個字的瞬間。
突兀地。
定死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