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也配自稱教皇」,在空曠死寂的研究所里,撞出一層層實質化的音爆。
牆壁上那些用來防高維輻射的特種塗層,在這股聲音的震盪下。
「咔嚓」一聲。
裂開了無數道蛛網般的縫隙。
悉悉索索的粉塵撲簌簌地往下掉。
暗金色的流光在宴辭那張絕美冰冷的臉龐上流轉。
他那雙向來對世間萬物都透著幾分慵懶和漫不經心的桃花眼。
此刻。
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萬年古井,翻滾著足以冰封整個深淵的極致暴虐。
一百年了。
自從他從六道輪迴的最深處甦醒,拖著這具神力枯竭的殘破身體,在這個滿目瘡痍的末世里苟延殘喘。
他收編惡鬼,組建城管大隊,甚至敲詐財閥。
他所做的這一切,看起來像是個不靠譜的黑心資本家。
但實際上。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拼湊著這個被諸神用命換來的、千瘡百孔的世界。
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傢伙們。
為了護住這片土地,連最後一絲元神都自爆得乾乾淨淨。
而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小丑。
竟然為了自己可笑的永生,把他們的血肉當成了墊腳石!
把這顆星球上所有的生靈,當成了高維掠食者的口糧!
「不可饒恕。」
宴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天地同悲的肅殺。
他緩緩舉起手裡那把通體漆黑的判官戒尺。
暗金色的神明本源之力,順著他白皙修長的手指,瘋狂地灌入筆身。
筆尖在那一刻,竟然被逼出了一抹刺目的、殷紅如血的殺伐之光!
宴辭手腕猛地一揮。
判官筆在虛空中,生硬地、毫無保留地劃下!
「唰——!」
一道長達數丈的血色長痕,像是一道被撕裂的空間傷口。
突兀地停留在半空中。
那道血痕里,散發著無窮無盡的陰司死氣和絕對的死亡法則。
仿佛連通著九幽地獄最深處的業火熔爐。
「背叛藍星者。」
宴辭看著那道血色長痕,一字一頓。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砸在命運的齒輪上。
「殺無赦。」
這五個字。
帶著神明的最高審判。
順著地脈,穿透了重重的灰霧和空間壁壘。
毫無阻礙地,在極北冰原深淵教團的總部大殿內。
在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教皇靈魂深處。
轟然炸響!
遠在萬里之外的教皇,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龐大的身軀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白骨王座上。
他的靈魂在那一聲審判中,被硬生生地撕裂了一道無法癒合的裂口。
研究所里。
霍燼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尊被定住的黑色雕像。
男人那雙布滿紅血絲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這個光芒萬丈的青年。
他看著那身繁複華麗的暗金玄袍。
看著那頂威嚴的十二旒平天冠。
看著那雙流轉著神性、冷酷到了極點的眼眸。
這才是他。
這才是真正的,東方陰司之主。
那個在幻境裡,被他抱在懷裡咳血、哭著喊怕的「小可憐」。
那個他發誓要用命去護著、連吹風都怕凍著的病秧子。
其實。
擁有著足以瞬間捏碎他的恐怖力量。
如果換做其他任何一個人類異能者。
在發現自己傾盡所有去保護的人,竟然是一個高高在上、甚至彈指間就能毀天滅地的神明時。
第一反應,絕對是恐懼、是防備、是感覺自己被戲耍後的惱羞成怒。
但。
霍燼不是正常人。
他是個在深淵裡掙扎了十年,早就把所有理智和底線都拋給宴辭的瘋狗。
男人的喉結緩慢地、重重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咽下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
他看著那個霸氣側漏、殺意沖天的背影。
心臟不僅沒有感到害怕。
反而。
像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發動機。
「轟」的一聲!
爆發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要衝破胸腔的狂熱與痴迷!
他的辭辭,穿這身暗金色的衣服,真是……
太他媽好看了!
那股高高在上的冷酷。
那種睥睨眾生的威嚴。
那種把全天下的反派都不放在眼裡的狂妄。
霍燼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手指在身側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縮。
他甚至有一種大逆不道的衝動。
想把這個高高在上的神明,從那朵血色的彼岸花上拽下來。
狠狠地按在自己懷裡,撕碎那件華麗的玄袍。
看他在自己身下,露出那種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眼尾泛紅、軟軟糯糯求饒的模樣。
這才是最極致的反差。
這才是獨屬於他霍燼一個人的神明大人!
霍燼眼底的黑炎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團濃烈到化不開的深情和慾念。
宴辭收回判官筆。
那道血色長痕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他微微側過頭,眼底的冰冷和殺意還未完全褪去。
他看向霍燼。
本以為會看到這個男人震驚、不解,甚至是受傷的眼神。
結果。
迎上的。
卻是一雙像餓狼看到頂級肥肉一樣、綠幽幽、冒著貪婪紅光的眼睛。
宴辭:「……」
這傻長工的腦子裡,到底在裝些什麼黃色廢料?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發情?!
宴辭有些無語地移開視線,寬大的衣袖掩住了微微泛紅的耳尖。
他輕咳了一聲,試圖打破這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氣氛。
「長官。」
宴辭的聲音恢復了那股清冷的調子,但因為剛才動用了神力,尾音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走到霍燼面前。
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拽男人的衣角。
而是自然地,伸出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握住了霍燼布滿薄繭的大手。
「蜜月,提前結束了。」
宴辭看著他,暗金色的眼眸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鋒芒。
「準備幹活吧。」
「去把那隻躲在冰原里的老鼠,抓出來。」
霍燼反手將青年的手緊緊裹在掌心裡,力度大得驚人。
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卻又狂傲到了極點的冷笑。
「好。」
霍燼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無條件的縱容和服從。
「你指哪,我就殺哪。」
「今天就算是高維掠食者來了,我也把它的皮剝下來,給你做地毯。」
兩人沒有在這廢棄的研究所里多做停留。
霍燼將那塊記錄著驚天秘密的留影石,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裡。
他自然地彎下腰。
「上來。」
男人寬闊的後背對著宴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地下陰氣重,剛才又用了力氣,我背你出去。」
宴辭看著男人那個堅實的背影。
嘴角忍不住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這長工,雖然濾鏡碎了,但這護短和伺候人的本事,倒是一點沒變。
這軟飯,果然還是得接著吃。
他沒有推辭,熟練地趴到了霍燼的背上。
雙手環住男人的脖頸。
「走吧,回總局。」
宴辭把臉埋在霍燼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
「這下,雷傲那隻老狐狸,該睡不著覺了。」
……
當晚,深夜。
A市異管局總部。
最高級別的機密通訊室里。
雷傲局長端著那杯早就涼透的枸杞水,呆滯地坐在控制台前。
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上,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色,像是一張揉皺了的白紙。
在他面前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正在反覆播放著那段從留影石里提取出來的加密音頻,以及那張戴著青銅面具的黑白照片。
「內鬼……百萬平民……高維掠食者……」
雷傲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保溫杯里的水灑了一地。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和這幾十年的信仰,在這一刻,被徹底碾成了粉末。
而在雷傲的身邊。
霍燼穿著一身乾淨的黑色作戰服,雙手環胸,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
宴辭則窩在旁邊那張最柔軟的單人沙發里。
手裡捧著小黃鴨保溫杯,漫不經心地喝著熱水。
「雷局長,發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宴辭咽下一口溫水,聲音清冷慵懶。
「深淵教團的教皇,就是當年出賣藍星的叛徒。」
「現在,不僅我們要找他算帳。」
「那些在天上看著的高維掠食者,估計也快要按捺不住了。」
他抬起眼眸,看著雷傲。
「這顆星球,不能再這麼被動地等下去了。」
雷傲猛地回過神來。
老狐狸的眼底,終於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破釜沉舟的決絕和瘋狂。
退無可退,那就不退了!
反正橫豎都是個死,不如在死前,把那些吃人的怪物和叛徒,全都拖下水!
「來人!」
雷傲抓起桌上的紅色加急通訊器,聲音嘶啞地咆哮道。
「立刻啟動聯邦最高級別『天網』通訊系統!」
「把這份絕密文件,還有音頻和照片!」
「給我一字不落地,發送到全球所有頂級勢力的首腦桌面!」
「不管他們是在睡覺還是在開會!」
「十分鐘內,我要全球所有的S級以上覺醒者,全部收到這份情報!」